首頁 文藝複興全史(全兩冊)

17. 心態崩塌

插圖22:賈科莫·波隆·德·布基斯(Giacomo Borlone de Buschis),《死亡的勝利》(局部),1485年,克盧索內(Clusone),瓦爾塞裏亞納學科講堂

死亡的勝利

黑暗時代?彼特拉克的評價有其現實的理由,正是這些理由使憂鬱而又充滿厭世情緒的生活成了法國及其他地區文學的重要話題。溫暖時期的好日子一去不複返了。或許是由於赤道附近的火山噴發,導致塵埃噴入大氣,給太陽蒙上了陰影,地球上的氣溫也隨之下降了。冰川融化後流入山穀。早在13世紀,瑞典和挪威的農場就已經被廢棄,開荒的大火被撲滅了,定居運動逐漸平息下來。一次由挪威人和瑞典人組成的去格陵蘭島的探險之旅就發現了那裏的村莊空無一人。食物也變得越來越稀少和昂貴。1315—1317年,饑荒一次又一次席卷著這片土地,歐洲的人口統計數據不斷下降。

一種惡性循環機製無情地暴發了,它令工業化前的歐洲社會痛苦不堪、受盡折磨:人口的增長速度超過了田地產量所能允許的速度。如果沒有戰爭或流行病強行帶來新的平衡,後果隻能是匱乏和死亡。向外遷移、森林砍伐或諸如輪式犁之類的技術創新雖能夠推遲死亡的到來,卻無法阻止其發生。在這一過程之後,生活稍微好轉了一段時間,直到關鍵性的時刻再次出現,隨即又帶來死亡。被認為最早是由經濟學家托馬斯·馬爾薩斯(Thomas Malthus,1766—1834)提出的“馬爾薩斯陷阱”[140],或許在那時就已經為人所知。 在最古老的阿卡德史詩《阿特拉哈西斯》中,就描述了人口是如何擴散,國家又是如何“像野牛一樣咆哮”,以致叨擾了眾神的安息。解決辦法在於控製生育和謀殺手段:瘟疫、幹旱和洪水。這些是恩利爾神[141]對人類的懲罰。

恩利爾的三位凶手之一在14世紀40年代返回了歐洲。黑死病——這個名稱就暗示它是一種大量出血的傳染性疾病,其症狀類似於埃博拉出血熱——從亞洲向西蔓延。根據伊曼紐爾·勒·羅伊·拉杜裏(Emanuel Le Roy Ladurie)的說法,微生物一統這個世界。1346年,它們到達了熱那亞人位於克裏米亞的基地卡法,當時蒙古人正在圍攻這座城市。征服者采取了生物戰手段,將散發著臭味、攜帶瘟疫病毒的屍體扔進城市。瘟疫是商船和戰場上無形的乘客,它們以此入侵了意大利,在1347年又征服了墨西拿,繼而征服了比薩和熱那亞。同時,歐洲再次遭受了嚴重的饑荒。挨餓的人很容易成為瘟疫的獵物,但是不久之後,瘟疫的影響就不再那麽顯著,它們已經感染了可以感染的所有東西。它們滲透到英格蘭,又潛入斯堪的納維亞帝國。很快,它們造就的屍體大軍就已經數以百萬計了。彼特拉克筆下的勞拉在1348年也不幸感染了瘟疫,他在《死亡的勝利》中描繪了這一令人沮喪的景象。“看見這整片土地屍橫遍野,沒有散文或是詩句可以對此進行描述:從印度和中國到摩洛哥和西班牙,那一大堆屍體已經經過許多時代,它們遲早將這個世界堆滿;彼時,那些被人們形容為幸福的人,諸如教皇、統治者、皇帝,也都將**、悲慘和貧窮。”所發生的這一切被彼特拉克認為是一次史無前例的行星會合所引發的結果,預示著世界的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