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圖1:斯蒂法諾·德拉·貝拉(Stefano della Bella),《亞裏士多德、托勒密和哥白尼》
出自:伽利略,《關於兩大世界體係的對話》,1632年,封麵圖,佛羅倫薩,國家中央圖書館
“世界”的油畫
威尼斯,1630年夏。漫長的一天接近尾聲,環礁湖吹來的晚風拂過餘熱未消的屋瓦。微風讓三個在海報前據理力爭、各持己見的男人漸漸冷靜下來,他們就一個宏大的主題已經探討了整整一天。他們討論的正是兩大世界體係:一個是由克勞狄烏斯·托勒密(Claudius Ptolem?us,約100—約170)提出的自古希臘以來就為人所接受的地心說,一個是由尼古拉·哥白尼(Nikolaus Kopernikus)提出的還不到100年曆史的學說——它將地球降級為繞太陽轉動的星球。作為此輪討論的發起者,薩格雷多(Sagredo)以一場光榮的演講,回溯了過去幾個時期人類在思想、科學和藝術領域出現的激烈思辨,為此次討論進行了總結。他讚頌著人類的技藝:既能從一塊大理石中削除餘部,挖刻出藏匿其中的美好形象,又能調和色彩,於方寸畫布之上合理分配,使一切可見之物都躍然呈現,恰如一個米開朗琪羅、一個拉斐爾加上一個提香所做的。薩格雷多發現需要讚頌的發明多到不可勝數:音樂創作、文學創作、建築藝術、航海技藝。但有一樣發明從這些值得盛讚的發明中脫穎而出:印刷術。“那些發明者到底具有怎樣深邃宏大的精神,才能發明出這樣一種讓深刻的思想可以直達任何人的方法?即使時空劃出巨大的距離將人們分隔——無論他身在印度,還是尚未出生,甚至千萬年之後才出生。這是一種怎樣的敏銳——僅僅通過將20多個字母以不同的秩序排列於一紙之上……”
在這一番虛構的威尼斯的場景背後,隱藏著一位偉大的作者,即伽利略。這一場景出現於1632年在佛羅倫薩出版的《關於兩大世界體係的對話》中。在書中,出現了學者薩爾維亞蒂(Salviati),他代表伽利略登場,同時也是哥白尼世界觀的捍衛者;畫中的主人薩格雷多,他扮演著主持人的角色,和薩爾維亞蒂一樣是哥白尼的追隨者,也在一定程度上代表著伽利略;還有古老的托勒密體係和亞裏士多德學派的支持者辛普利西奧(Simplicio,約490—560)——他被伽利略諷刺成是一個“呆瓜”(einfaltspinsel)。伽利略設置的情節閃耀著幽默的光芒,滲透出辛辣的嘲諷。由於作者想要說服有識之眾,因此書中呈現的是講演之道,並非數理知識。他借“發言人”薩爾維亞蒂表達的論點雖然並非時新,也不總是言之鑿鑿(比如他認為,潮汐漲落可以用以佐證地球運動),但論據的精巧遠勝於實證的檢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