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新生力量,書寫的僧侶
插圖6:希爾德伯特(Hildebert)從桌子上驅趕老鼠,在他前麵的是埃文努斯(Everwinus)
出自:奧古斯丁,《上帝之城》(局部),約1140年,布拉格,修道院神學圖書館
一片萬花筒大陸的開端
1557年,人文主義者沃爾夫岡·拉茲(Wolfgang Laz)將導致西羅馬帝國滅亡並不斷讓東羅馬帝國陷入困境的進程,歸結為“民族遷徙”(migratio gentium)。“民族遷徙”這一概念直到今天依然是常被提及的時代主題。更為合適的說法或許是“民族組合”或“民族聚合”。因為那些在兩個帝國的邊界上成群結隊、熙熙攘攘的人,並不是因為流著相同血液而聯合在一起,而主要是因為處在一個“想象的共同體”中,在國家形成之初,他們可能遍布這個世界。民族的起源隱匿於黑暗之中。其中一些民族可以在古代的曆史學家那裏找到隻言片語,或是在慶祝皇帝勝利的碑文中被提及。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隻剩下一堆富有異國情調的名字:Budinen、Ruzzi、MarharⅡ、Vuislane……考古學家的鐵鍬可能會挖掘出關於墓葬的習俗、房屋的痕跡、一兩件小飾品等線索。諸如“高盧人”“凱爾特人”“日耳曼人”之類的部落名稱,實際上指的是出身起源各異的各民族混合體,它們通常摻雜了在遠古時便建有定居點的羅馬人。孕育出歐洲國家的生殖細胞並不是民族,而是各統治團體和不同起源的征戰隊伍聯成的網絡。他們通過眾神、聖徒和英雄找到了自我的身份。後世的傳說照亮了民族起源的曙光。例如,法蘭克曆史學家將他們的人民說成離散的特洛伊人後代。可見,讓人民成為民族的不是血液,反而是編年史學家的墨水。譜係取代了基因。
在這個民族聚合的過程中,人們藏身於曆史綿延悠長的古老羅馬城牆之後。他們在犧牲者的墳墓附近搜索神奇的光芒,它可能比腐朽的柵欄更能抵禦危險。一些人盤踞於山丘高地之上,一些人遁入深林之中——或是潛入水裏,如同此後的一首關於拜占庭曆史的敘事詩所描述的那樣。民族聚合始於意大利北部倫巴第人的入侵部隊,他們是遷徙的大部隊裏遲到的分支。即便是勢力強大的莊園主及其家族,為了保障自身安全,也不得不逃到位於亞得裏亞環礁湖中那泥濘不堪且被帶有瘧疾病毒的蚊子包圍的群島上。後來威尼斯這座大都市的核心,就是一個被稱為“利瓦奧拓”(Rivo alto)的島嶼。根據一封羅馬貴族卡西奧多羅斯(Cassiodor,490—583)的信件所說,那裏的人們通過打魚來獲取財富。他們捕魚的船隻像“家庭寵物”一樣捆綁在房屋的牆上,“如水鳥一般,時而翔於水麵,時而棲於陸地”。威尼斯人被稱讚是技術嫻熟的水手,他們勤勤懇懇,忙於采集海鹽。在西羅馬帝國滅亡之後的野蠻時期,出現了許多諸如此類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