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錢德拉教授想做一個幸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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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德拉把那晚大部分時間都用來回複拉達的郵件了。他魯莽地寫了三頁,滔滔不絕地講了他獲悉她的消息後是多麽開心,講了伊莎蘭、中國香港、賈斯敏的情況。他最後像英國人那樣道了歉,所用的那種俗氣的句法暗示,一切盡在不言中:

對我可能做過的一切讓你厭煩的事情,我真的……

在發出郵件之後,他懊悔不已,難受了一個小時,直到拉達作出回複。拉達的回複隻有一行:

盼著見到你,爸爸。

在接下來的幾個星期裏,錢德拉發現自己情緒高漲,為數年來所不曾有。隻是到了要飛赴丹佛時,他才又擔心起來。拉姆開車送他去了機場。在抵達機場後,拉姆把一個藥片放到他的手裏,叮囑他在飛機上用一杯酒服下,但不要告訴貝蒂娜。於是,人生中頭一回,錢德拉發現自己受到了一種藥力很大、名為“阿普唑侖”的鎮靜藥的影響,一直昏睡,錯過了飛機上的飯,在丹佛的地麵上醒來時他又饑又渴,感覺就好像他的所有情緒都被擠壓、折疊了起來。

錢德拉在一個名叫“城市炒鍋”的地方喝了一瓶汽水,吃了一盤泰式炒粉,然後像往常那樣租了一輛越野車,開始了前往卡夫的四小時車程。他到卡夫時已是半夜。他以每小時五英裏的車速行進,前麵黑黢黢的道路、車頭燈映出的動物亮晶晶的眼睛讓他感到驚恐。他忘了美國看上去可能就是這個樣子。他想起了芝加哥結冰的人行道、新英格蘭冰封的湖泊,但這裏更像喜馬拉雅山。他不僅需要和這裏的黑暗抗爭,也需要和這裏不尋常的明亮抗爭。這裏的積雪千年不化,宛如一個活物。

在停車場上,他首先注意到的是史蒂夫那輛大得就像靈車的林肯領航員。他把他的車盡可能停得離它遠點兒。到了寺院,他發現門上釘著一幅地圖,方便他找到他的小屋。沒人等他。他借著庫房的燈光,走到了一座小屋前。它距離白雪覆蓋的禪堂有一百米,看上去就像是用一棵樹雕刻成的。屋子裏的一切東西都是木頭的,粗糙,疙疙瘩瘩,不過家具是日式風格,雖然簡樸,卻很幽雅。屋裏有一張幾案,幾案前擺著一塊黑色的冥想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