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合力將華爾街銅牛抬上了樓,重重地擱在房間正中的那塊地毯上。沒誰給他們指派一塊地方,但他們卻目標明確似的一口氣將銅牛抬到了這個位置;然後仿佛聽到了統一的號令,集體撂了挑子。至於為什麽放在了這兒,是否因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那就不得而知了。倒是那一小塊地毯,仿佛預先給銅牛準備好的,大小正合適,就像照著銅牛底座的尺寸裁好的一樣。他們都有些氣喘籲籲。這尊銅牛實在太重了,很能壓得住陣腳的派頭,落地後依舊氣勢不凡,在房間的正中向四周輻射著令人不安的動勢。
他們搓著手,彼此麵麵相覷一番,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自己的頭兒。
作為“頭兒”的他縮在房間的角落,屁股下的沙發像一團膨脹的發麵。銅牛的腦袋端端正正地衝著他——他們是故意的嗎?他閉上眼睛,拒絕去看那對耀武揚威的牛角。
眾人絡繹離去,腳步在樓梯上發出空洞、雜遝的聲響。他沒什麽可跟他們說的了,他們跟他也沒什麽可說的了。此前,他已經用賬麵上的最後一筆錢給他們發放了遣散費。樹倒猢猻散的時候,他們還能費力將銅牛抬上樓來,也算是仁至義盡了。這棟別墅是租來的,如今,房東收回了別墅的一層,本來放在門廳的銅牛隻好暫且挪個地方。他身陷在麵團般的沙發裏,內心殘存的那些動**的情緒也隨著眾人的離去消散了。
他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具空殼,卻徒有重量,不出意外的話,最終將會平靜地被身下的沙發吞噬、吸收掉。那麽他就將化身為沙發的一部分了——也不知道變身後將迎接怎樣一個屁股的落座。這個想法如此搞笑,他聽到笑聲在自己空****的胸腔裏蹦跳了幾下。
張開眼睛,首先看到的就是那對昂揚的牛角。牛角虛張聲勢地淩空支棱著。他幾乎聽到了牛蹄奔騰而來的轟響,也幾乎已經預見了自己連同沙發一起被掀翻在地的情景。要想阻止這一切發生,唯一的辦法就是——移開目光,回避迎麵而來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