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縫妻子還沒搬走的時候,我主人家房子樓下搬來了一個黑眼睛的年輕太太,帶著一個小女孩和她年老的母親。她母親是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婆,總是不停地用那琥珀煙嘴抽煙卷。太太很漂亮,氣度不凡,說話低沉、悅耳,仰著頭看周圍的人,稍稍眯縫著眼睛,好像這些人離她很遠,她看不清楚似的。有個叫久非亞耶夫的士兵幾乎每天都會牽著一匹細腿棗紅馬來到她家門口,那太太穿一件長長的鐵青色絲絨連衣裙,戴一雙喇叭口形狀的白手套,腳穿長筒黃色靴子,來到門口台階上。她一手抓著長裙後襟和手柄上有淡紫色寶石的馬鞭,用另一隻小手親切地撫摸齜著牙的馬嘴,那馬兒睜著火紅的眼睛斜線瞟著她,整個身子都在哆嗦,一隻馬蹄輕輕踢打著被踩實了的地麵。
“羅—貝爾,羅—貝爾。”她輕聲叫著,用力拍著馬兒那彎曲得很優美的脖子。
然後,她把一隻腳踩在久非亞耶夫的膝蓋上,飛身跳上馬鞍,那馬兒揚揚得意地跳著舞,沿著大堤走起來。她老練地坐在馬鞍上,就像跟它融為了一體。
她容貌出眾,總是給人眼前一亮的感覺,常常讓人心裏充滿了陶醉的喜悅。看著她,我就想,狄安娜·普阿提埃[ 法國大作家大仲馬的長篇曆史小說《兩個狄安娜》中的女主人公,法王亨利二世的寵姬。]、瑪爾戈王後[ 大仲馬同名小說中的女主人公,法王亨利四世之妻。]、拉·瓦爾埃爾少女[ 大仲馬長篇小說《二十年後》的女主人公。]及其他曆史小說中的美人、女主人公也就是這個樣子吧。
她周圍常常圍著一群駐紮在城裏的師部軍官,他們每天晚上來她這裏彈鋼琴,彈吉他,拉小提琴,唱歌跳舞。其中來得最勤的是奧列索夫少校,他身材滾圓,一雙腿短短的,頭發花白,渾身油光光的,活像輪船上的輪機工。他彈得一手好吉他,對待太太像一個忠實的奴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