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高爾基成長三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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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主人劃著一條小船,沿著集市的街道行進,兩邊石砌的店鋪被洪水淹到了第二層。我劃著槳,主人坐在船尾,笨拙地掌著舵,尾槳入水很深。小船轉來轉去,從一條街到另一條街,劃過平靜而渾濁的、若有所思的水麵。

“哎,水位真高,見鬼!要耽誤工期了。”主人一邊抽著雪茄煙,一邊抱怨,煙裏有呢子燒焦的氣味。

“慢點劃!”他嚇得叫起來,“要撞到路燈杆子了!”

他好不容易把船扶正,罵起來:

“給我們什麽爛船啊,這幫混賬東西!……”

他指給我看水退後要裝修店鋪的位置。他臉刮得鐵青,唇上的小胡子剪得短短的,含著一根雪茄煙,不像一個承包商。他上穿一件皮夾克,腳套一雙高過膝頭的長筒靴,肩挎一隻獵袋,**夾著一支昂貴的萊貝爾雙筒槍[  1887年法軍中開始使用的一種槍,發明人是萊貝爾。]。他常常心神不定地撥動皮帽子—把它壓到眼睛上,鼓起嘴唇,憂慮地望著四周;然後又把帽子掀到後腦勺,人顯得年輕了,唇胡子露出了微笑,像是在想什麽愉快的事,—很難相信他還有那麽多工作要忙,水位退得慢還在讓他揪心。顯然,他內心**漾著的不是工作。

我有點兒吃驚,有些壓抑:這死一般寂靜的城市看著有些奇怪,筆直的一排排的房子都關著窗戶,—整座城市都已經被水淹沒,仿佛在我們小船邊漂過。

天空的是灰色的。太陽鑽進了雲裏,隻是偶爾露出冬天那樣巨大的銀色斑點,穿透雲層照射下來。

水也是灰色的、冷的,流得不易察覺,好像凝固了,跟那些空房子、一排排髒兮兮的黃色店鋪一起入睡了。當灰白色的太陽穿透雲層露出來,四周都變得亮堂了一些,水麵映著灰色的天幕,我們的小船就懸在這兩個天空之間,那些石砌的房子稍稍抬起了一些,幾乎察覺不到地往伏爾加河、奧卡河漂去。船邊漂動著破桶、箱子、籃子、碎木片、木板和麥草,有時還有死蛇一樣的杆子和原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