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高爾基成長三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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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曾經的司爐雅科夫,奧西普在我眼中變得高大起來,擋住了所有人。他身上有某種非常接近司爐的東西,但同時,他也讓我想起外公、鑒定家彼得·瓦西裏耶夫、廚師斯穆雷,以及所有牢牢植入記憶中的人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記,就像銅鍾上鏽蝕的銅綠。很明顯,他有兩種思維模式:白天,上班的時候,他的思維比較簡單明了、務實;而在休息時間,當他和我一起去找自己的幹女兒,那個賣油煎餅的女小販時,常常徹夜難眠。他有一些特別的夜間思維,像路燈一樣,有多個方向,發著耀眼的光芒,但不知道哪一麵是它們的真麵目,也搞不清思想的哪一麵更接近奧西普,對他來說更寶貴。

我覺得他比我以前遇見的所有人都聰明,我懷著那種圍著司爐雅科夫轉悠的緊張心情圍著他轉起來,—想弄明白、想看透這個人,可是他滑頭、躲避、難以捉摸。真實的他藏在哪裏呢?他身上哪一點可信呢?

我想起他對我說過的一句話:

“你自己找找看,看我藏在哪裏,去找啊!”

我的自尊心受傷了,但還有比自尊心更受傷的東西,—搞明白這個老頭兒顯得非常迫切了。

他總是難以捉摸,但又堅忍不拔。好像即使他再活一百年,還是會這樣,在一群令人驚異的沒有定性的人中間牢牢地守住自己。鑒定家就給了我這種堅定不移的印象,但那讓我難受。奧西普的堅定不移則是另外一種,要舒服得多。

眾人的搖擺不定總是強烈地奪人眼球,他們變戲法似的跳躍著換姿勢,令我頭暈目眩,我已經對這些難以解釋的跳躍麻木了,它們熄滅了我對人們的興趣,約束了我對他們的愛。

七月初的一天,一輛快散架的四輪輕便馬車向我們工地飛馳而來。馭座上坐著一個麵色陰沉不斷打著嗝的大胡子馬車夫,沒戴帽子,嘴唇打破了。馬車裏,喝醉了的希什林軟癱著,一個胖乎乎的紅臉女人挽住他的胳膊,她頭戴一頂草帽,上麵綴著紅色蝴蝶結和玻璃櫻桃,一隻手拿著一頂小傘,赤腳穿著橡膠皮套鞋。她狂舞著小傘,身子亂搖著,哈哈大笑著嚷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