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高爾基成長三部曲

001就這樣,我去喀山大學讀書了[  大約是在1884年夏末或秋天。],至少得像那麽回事。

讓我產生上大學念頭的是中學生尼古拉·葉夫列伊諾夫,一個有雙女人般溫柔眼睛的小帥哥。他住在我們那幢房子的閣樓上,常常見我書不離手,就有些好奇,於是我們就相識了。不久,葉夫列伊諾夫就斷定我有“出類拔萃的科研能力”。

“您天生就是為科學服務的!”他邊說,邊帥氣地甩著鬃毛一樣的長發。

我那時還不明白,其實一個家兔就可以為科學服務。而葉夫列伊諾夫向我打包票:各個大學正需要像我這樣的棒小夥兒。當然,還說到了米哈伊爾·羅蒙諾索夫[  羅蒙諾索夫(1711—1765),俄國著名詩人、大學者。]。葉夫列伊諾夫跟我說,到喀山可以住他家,過一個秋季、一個冬季,讀完中學課程,“隨便”(他說“隨便”。)考幾次,我就可以領到大學獎學金了,再過個五年,我就成為一名“學者”啦。一切都是那麽簡單,因為當時葉夫列伊諾夫也不過十九歲,還有顆善良仁慈的心。

考試結束後,他就回家了。過了大約兩周,我也隨他而去。

送我走的時候,外婆勸我:

“你呀,別老生人家的氣,你老在生氣,變得又挑剔又傲氣!這些啊,都是跟你外公學的,你看你外公現在成什麽樣?日子過著過著就成了傻瓜,苦命的老頭兒。你要記住一點:上帝不會老說人不是的,這事隻有魔鬼願意幹!再見,走吧……”

她從鬆弛的褐色臉頰上擦掉幾滴難得一見的眼淚,說:

“你這一出遠門,我們就算永別了,你這坐不住的孩子,我嘛,日子也不多了……”

這幾年,我時常離開親愛的外婆,很少見到她,那一刻忽然預感到再也見不到這個如此親近、如此盡心照顧我的親人,心裏很難受。

我站在船尾一直望著她,她站在那裏,在碼頭邊緣,一隻手畫著十字,一隻手用舊披肩的一角擦著臉頰,擦著那滿是仁愛之光的黑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