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和諧統一,就沒有生活!”
他在去大學途中,死在電車裏。
我見過不少這樣的殉道者,在我的記憶裏是神聖的。
約有二十來個這樣的人常常在傑連科夫家聚會,其中甚至還有一位日本人,是個神學院的學生,叫佐藤·潘捷雷蒙[ 潘捷雷蒙是西方基督教的著名殉教士,這個日本人的名字是化名。]。有時會出現一個個子高大、寬胸闊背的人,此人[ 這人就是本書中的主要人物羅馬斯(1859—1920),民粹派革命家,1880年至1884年被流放到西伯利亞東部,1885年來到喀山。]生著又寬又密的絡腮胡子,剃著韃靼式的光頭,穿一件哥薩克式緊身灰色外衣,扣子一直扣到下巴的領鉤。通常,他會坐在角落裏的某個地方,叼著一個短煙鬥,灰色的眼睛靜靜地審視著大家。他常常直勾勾地盯著我的臉,我感覺到這個一本正經的人在暗暗掂量著我的分量,不禁有些莫名地害怕他。他的沉默不語讓我很驚訝。周圍的人都在大聲地、滔滔不絕地、斬釘截鐵地說著話,他們的話越是刺耳,我就越喜歡聽。我過了很久才看出這些刺耳的話語裏藏著的虛偽和令人惋惜的想法。那這位大胡子壯士在默默想什麽呢?
大家都叫他“霍霍爾”[ 沙俄時期對烏克蘭人的蔑稱,現在是戲稱。“霍霍爾”本意是頭上的一撮毛,指烏克蘭人的發型。此處是羅馬斯的綽號,因為他就是烏克蘭人。],似乎除了安德烈·傑連科夫,誰也不知道他的真名。不久,我得知這個人最近才從雅庫特州流放回來,他在那裏度過了十年的流放生活。這讓我對他很好奇,但還無法讓我鼓起勇氣去跟他套近乎,盡管我現在既不害羞,也不膽怯,相反,我懷著強烈的好奇心,渴望盡可能快地了解一切。這種性格特征害得我一生都沒法隻專注於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