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並不是改變我們生態關係的唯一光學儀器。事實上,如果我們靜下心來思考一下鏡子的技術性質,就會意識到其本質是現實與金屬的巧妙結合。但是,如果對玻璃進行加工並獲得曲線形狀,則可以獲取其他可增強感知能力的寶物:鏡片。與反射平麵一樣,鏡片是非常古老的工具,在曆史中我們一直用它來放大現實物體的外觀。透過鏡片,我們可以在視覺上調節物體的大小,但是隻有鏡片的組合才能顯著地擴大我們的感知範圍。想要獲得一個類似於普通望遠鏡的工具,必須要考慮到另一個光學原理,即暗箱原理:眾所周知,如果光線穿過一個不管是大如房間還是小如盒子的平行六麵體上的一個針孔,這束光線會產生一個反射出現實但倒置且模糊的圖像。暗箱擁有上千年的曆史,被認為是理解攝影發展的關鍵因素;就像我們將看到的那樣,它對藝術的貢獻可以與阿爾伯蒂[31]的線性透視相提並論。
如果用鏡片代替針孔,最好的是用適當設置的透鏡係統來代替針孔,那麽在投影平麵上獲得的圖片不僅會被拉直並聚焦,還能顯示一些肉眼看不見的現實麵貌。這一部分是由於係統內在的光學結果,一部分是對現實世界的真實展現。對於藝術家們來說,這如同天賜之福,他們從此可不費吹灰之力就將世界轉變成圖像。講述這個故事有很多種方法,但在我看來,斯韋特蘭娜·阿爾珀斯(Svetlana Alpers)對17世紀荷蘭藝術的解釋為最佳。在這位美國新藝術史家的解釋中,開普勒(Keplero)的光學理論和荷蘭畫家揚·弗美爾(Jan Vermeer)的作品被交織在了一起。
阿爾珀斯提出的論點是基於這樣的信念,即北歐繪畫(弗美爾無疑是其中最著名的代表之一)使用了某些技術上的策略,但並不是為了彌補某些創作中的不足,而是遵循了一種表現視覺的特定傳統。正是在這裏,開普勒在這位美國學者的解釋中發揮了作用:在其研究的某一時刻,開普勒意識到,後來由他本人完善的觀測工具—望遠鏡,會產生無法消除的失真效果。從這一考慮出發,他將這一原理應用於他認為是人類使用的第一個光學儀器—眼睛。眼睛由於受製於同樣的定律約束,也會產生類似的效果。開普勒是第一個描述眼睛功能的人,他的描述中展示了一些令人震驚的事實:我們看到的不是視網膜圖像,因為當被投射到視網膜上時,圖像是倒置且不清晰的。我們看到的是一個過程的結果,這個過程涉及我們身體的其他部分,但要完全了解視覺,我們必須首先認識到,在視網膜上形成的圖像的物理特征,是穿過我們稱之為“瞳孔”的生物針孔並在視網膜上自主產生的光學圖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