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空虛時代

現代主義與開放文化

關於現代藝術,雖然眾說紛紜,缺乏一致性,但仍有一種強大的趨勢從中脫穎而出,貝爾稱之為“距離感的隱沒”,這種全新的進程蘊含在對新架構、新目標以及對新作品的認可接受之中。在造型藝術上,歐幾裏得幾何式的舞台場景布置,寓意深刻且協調,它由精心的策劃、一定的內容與一定的容器所組成,針對的是一定的觀眾,並與之保持一定的距離,而距離感的隱沒則是這種舞台場景布置的末日。未來主義分子宣稱:“我們自此以後要將觀眾置於場景的中央。”在一些現代主義作品中,人們凝視的不再是一個遠方的對象,觀察者需要置身於場景之中,很多畫家刻意調理出一些開放、弧形或“多重感覺的”空間,[62]使得觀賞者被納入其中。在文學方麵,甚至連那種單一、靜止的視角也被加以消除,馬拉美(Mallarmé)的《書》以及喬伊斯的《尤利西斯》便是如此,20世紀20年代的小說不再受某個作家外在的、全知的視角來支配,即作家不再完全掌握自己作品中各人物的靈魂,敘述的連續性由此被打斷了,幻想與現實相互交織在一起,順著人物角色偶發的主觀印象,任由“故事”自己去發展。

這種表現場景所發生的動搖,結果便是作品與觀眾之間的“距離感的隱沒”,即審美以及理性詮釋的消失,但這成就了現代主義的重要價值觀如“感覺、同步性、直接性與震撼力”,如引領人們去伸展、搖晃肢體(搖擺舞、搖滾樂)的強烈奔放的現場音樂所具有的震撼力,影院寬銀幕那巨大影像所帶來的震撼力等;目的在於探求那些擺脫社會慣例並投身於正在變化中的、被割裂的、偶然的現實之中的真實意識,如伍爾夫、普魯斯特、喬伊斯、福克納等人的小說,他們的小說表現出來的是一針見血般的直接性;還有如立體派或阿波利奈爾的同步性等。執著於直白情感以及感覺的超現實主義分子們,欣賞的是一種“情感寄托”(布勒東,Breton)的美,而拒絕純粹形式主義的詩歌。讓觀眾在一個知覺緊張和方位錯亂的世界裏待得時間長一點是現代人尋求的目標與結果,由此距離感被消除了,也由此一種立足於戲劇化、情感與不斷激勵的文化出現了。這種現象讓貝爾認為,“現代主義文化強調的是反理智的方式,著重的是一些反認知的功能,意圖以這種方式與功能來尋回本能的表達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