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空虛時代

未開化的體製

國家的到來使得戰爭的功能也發生了巨變,戰爭從其在原始社會中所充當的平衡或社會保護的工具變成了一種征服、俘虜和擴張的手段。通過摒棄複仇法則,通過廢除與亡者交換這一主要功能,戰爭走向了旨在實現主宰的新空間。欠亡者的債是整個社會的最高原則,而戰爭僅是一種神聖的地域性的命令。確切地說,要通過使用暴力以恢複原狀,這便是祖先所傳承下來的東西。隨著政治分化的出現,權力機構不再奉亡者為尊,而是將互利互惠的邏輯奉為至上,同時,國家自身的不對稱性也給交換領域帶來了一個二律背反的原則。國家的確立,必須要避免將複仇等同於戰爭,而且自己必須要從複仇法則中、從對亡者的債務中解脫出來,最起碼也要部分地解脫。征服的暴力一出現,國家便將戰爭權據為己有,並開始征收土地和奴隸、構築堡壘、組建軍隊、頒布軍事紀律和綱領;戰爭不再是反對國家,它是神聖的職責使命,是國家特有的權力。一個崇拜權力的新紀元開始了,而未開化則是指前現代國家社會裏的暴力體製。

無疑,國家的最初形式並不能完全擺脫債務觀的影響,獨裁者也隻能將自身地位和合法性歸結為其他的堂皇理由或者宗教論斷,以便自己成為化身或者代理人,但作為奴役者和食利者的國家,隻能以一些神聖的至高無上的權力而不能以亡者的魂靈為借口,隻有這樣,它才可以成為合法的國家,因為為了亡者魂靈勢必會損及國家至高無上的權威,損及那必不可少的與國家所主宰的社會之間的差距感。

擺脫了複仇法則之後,戰爭與采用征兵或雇傭製的軍隊建設一起步入了專業化的軌道,同時步入專業化軌道的還有通過軍事行動而建立起來的森嚴的等級製度,以便讓軍事征服充滿**與榮耀。但包括偏遠地區人口在內的大多數人則被排除在軍隊之外,他們被剝奪了從事這種高尚活動的機會,也即是參與戰爭的機會,他們注定要成為職業軍隊的供養者。然而,對平民來說,這樣大範圍的非武裝化並不意味著就沒有了暴力、榮譽和複仇。事實上,整體主義以國家的形式延續了下來,它與鬥爭價值觀以及永恒的戰爭三者共同構成暴力習俗的源頭。在中世紀,人際暴力發生的頻率和血腥程度都和名譽問題相關,這不僅涉及戰鬥者的榮譽,也事關整個民族的聲譽。[153]因此,為了榮譽,隱修院內部以及修道院之間也會出現流血和暴力,[154]城市中的資產階級為清算他們的恩怨也會毫不猶豫地拔刀相殘。[155]中世紀後期的裁決記錄表明,在城市裏,暴力、鬥毆、傷害、謀殺事件一直層出不窮。[156]人們被劃為不同的序列,他們被分為戰爭者和生產者,隨著等級製度的到來,在平民名譽和貴族名譽之間自然也就出現了極大差異,它們各有各的法則,這同樣也引發了複仇,成了以命相搏的導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