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反烏托邦世界經典文學名著(套裝全二冊)

/這,這就是快樂/

I

剛到聖?塞浦路斯學校不久,我突然開始尿床(不是馬上,而是一兩周後,似乎就在我開始適應新的學校生活時)。那時我都八歲了,原本這個壞習慣早在四年前就已經改掉了—換句話說,這在某種意義上是開曆史的倒車。但現在,我倒是覺得,對於一個剛從家裏來到一個陌生環境的孩子來說,尿床並非是什麽難以理解的事。不過在當時,人們認為這是一些喜歡調皮搗蛋的孩子在明知故犯—這些小壞蛋就是喜歡跟大人對著幹—而對於這種行為,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揍他一頓。當時幼小的我不用別人多說也知道這種事並不光彩。每當深夜降臨,我總是懷著前所未有的熱情祈禱著:“上帝啊,請不要讓我尿床!哦,上帝,請不要讓我尿床!”但上帝他老人家貌似懶得管這些。我跟以前沒什麽兩樣,還是時不時地尿床。我沒法用意誌控製這件事,甚至都意識不到。確切地說,我壓根兒就不想尿床—隻是早上醒來,發現床單都濕了。

等到我第三次“水漫金山”時,有人警告我“下次再犯就等著挨打吧”—但她的方式卻因過於迂回而顯得很奇怪。這天下午,我們用完茶點正要陸續離開房間時,校長的妻子威爾克斯太太忽然叫住了我,看樣子要把我介紹給客人。威爾克斯太太原本坐在一張桌子的主位上同一位女士聊天。我對這位女士一無所知,隻知道她這天下午來學校訪問。這是位看起來令人望而生畏的女人,身著女士騎裝—起碼我是這麽認為的,渾身散發著巾幗不讓須眉的男子氣概。

威爾克斯太太有個綽號叫“老滑頭”,接下來我會用這個綽號稱呼她。說實話,因為她油嘴滑舌的形象深入人心,導致我根本想不起來她的其他任何特征(當然,在公共場合我們會稱呼她為“媽媽”,這大概是在拙劣地模仿公學,那裏的學生稱呼他們舍監的妻子為“夫人”)。老滑頭是個身材敦實健壯的女人,她的兩頰泛紅,額頭平坦,眉骨突出,眼窩深陷,總是一副疑心重重的樣子。雖然她總是裝出一副熱心開朗、積極向上的模樣,還常常用大老爺們兒的口氣鼓舞別人(類似“振作點,老夥計!”等等),甚至用教名來稱呼別人,看起來似乎非常親切熱情,但實際上,她眼睛裏那滿滿的焦慮和指責從未消退過。即使一個人沒犯過什麽大錯,恐怕也會在看到那張臉時,心生愧疚和懺悔地痛哭流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