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明末士大夫尤其是東林黨人的行事執拗、言論矯激,尤其在內憂外患的王朝政治中,不顧內外交困的現實,偏執於理教空談的做派,史家曆來有爭議。當然,對於儒家理想主義者們的空談和偏執,首先離不開的是王朝政治的腐朽和活力的衰竭所引發的種種政治、社會、文化和經濟上的危機,王朝已經完全喪失了自我修複的機製,體製的衰亡也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任何偶然事件的發生其實都有客觀規律所遵循。這樣才可能引發各種政治危機,朝堂上喋喋不休的爭論,隻是社會矛盾在政治高層的碰撞,此類看上去曠日持久相互各不相讓的爭論碰擦出的火花,足以燒毀整個殿堂,他們的執拗既有性格方麵的因素,也有體製困局給王朝政治帶來的危機。
理想主義者總是非常執著的,他們天生不會見風轉舵,兩麵三刀,明哲保身,因而往往是大義凜然地麵對各種威脅,義不容辱地寧折不彎,直至舍生取義,走向死亡而求取節義千秋,萬古流芳。
因為這樣,他們知道勇往直前,不知拐彎抹角地尋求妥協,在實際上分化了朝廷上下左右的團結,破壞了帝國同仇敵愾抵禦內賊外寇的共識。統治集團的內耗客觀上大傷了朝廷的元氣,使得朝野喪失了有效抵抗外敵入侵、流寇蜂起的凝聚力,導致了王朝統治結構的鬆散。麵對外來的強大壓力,覆巢之下豈有完卵?
然而,在朝堂政治昏暗中的混戰中,又怎麽可能尋求一團和氣的凝聚力呢,因為帝國的整個基礎已經從根本上腐朽,趨於鬆散。僅靠儒家官僚的改良建議又怎麽可能修複帝國千瘡百孔的大壩。當帝國內部改良主義的建議被殘酷封殺之後,能夠等待的隻有社會革命的巨浪撲麵而來。洪水衝決,濁浪滔天,泥沙俱下,受害最深的依然是淪陷戰亂兵燹中水深火熱的民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