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晚明軼事:國難中的風花雪月

五、幻夢旖麗下的往事回顧

張岱在他的《陶庵夢憶·卷七》中記載了他創作的昆曲《冰山記》就是一出全麵揭露魏忠賢宦官集團包括阮大铖等人對於東林黨人楊漣諸公的殘酷迫害和在浙江紹興、山東兗州等地公演群情激奮的盛況:

魏忠賢被查處後,好事者創作魏忠賢的傳奇劇本有幾十種,很多都脫離事實甚遠,我加以刪改為戲劇,仍然命名為《冰山》。在城隍廟登台,有數萬人觀看,從戲台開始,一直擠到大門外麵。

扮演楊漣的演員出場,念白道:“我是楊漣。”老百姓高喊道:“楊漣!楊漣!”聲音傳播很遠,如同潮湧,人人情緒高漲。魏忠賢用杖打範元白,逼死裕妃,怒氣忿湧,人人咬牙切齒。到顏佩韋擊殺緹騎,看戲者大呼跳起來,氣勢洶洶幾乎將房子崩塌。沈青霞(沈煉)縛草人射奸相嚴嵩作為笑樂,這些都大快人心。

那年秋天,我攜帶此戲到兗州,為父親祝壽。一天,宴請守道劉半舫,劉半舫說:“此劇已將魏忠賢十件惡事說出八九件,可惜不如宦官操菊宴,以及人交出靈犀與收香囊幾件事。”我聽說,當夜席散,我填詞,監督小戲童強記新詞。第二天,到道署搬演,已增加七出,正如劉半舫所說的。劉半舫大驚,非常奇怪,知道此戲是我所寫時,於是轉告我父親,他決定與我交朋友。[1]

早年作為無意功名,多才多藝的公子哥兒,雖然飽讀詩書,心中並不缺乏明辨是非的能力,終究還是將政治和藝術分得很開。張岱和馮夢龍一樣是真正的南曲藝術的行家,他也並不因為阮大铖人品的賊滑,否認阮大胡子對於詩文藝術的精通,絕不以人廢文,表現了在政治上的寬容和大度。在他的《陶庵夢憶》中專門寫了一篇《阮園海戲》真實記載了老阮家的所見所聞:

阮園海家養有專門戲班子,老阮經常給這些優伶戲子上課,講解戲文的關目,講解戲文的情理,講解結構的脈絡,與其他戲班子的草率不一樣。然而,所使用的戲本,均為主人自己創作的作品,全是一筆一筆精心勾勒,苦心孤詣打造出的精品,與其他草台班子的鹵莽馬虎完全不同。所以搬上舞台演出,本本出色,角角出色,出出出色,句句出色,字字出色。我在他家看過《十錯認》《摩尼珠》《燕子箋》三出劇,其穿插架構、插科打諢、意色眉眼,主人細細講明。使人知其蘊含的意味,知其指向和歸宿,故咬文嚼字吞吐自然,含蓄而耐人尋味,意猶未盡。至於《十錯認》中的龍燈、之紫姑,《摩尼珠》中的走動的解差、之猴戲,《燕子箋》中的飛燕、之舞像、之波斯進寶,紙紮裝束,無不盡情刻畫,故其出色也愈甚。阮園海大有才華,我恨這個老家夥居心不安靜,他所編的諸劇中,咒罵世事的占了百分之十七,自我解嘲的占了百分之十三,大多數是詆毀東林黨人的,為魏忠賢閹黨解釋開脫,為士林君子所唾棄,所以他所寫的昆曲傳奇不能收錄在專著中,但就其戲曲藝術而論,則也如響箭穿林鏃鏃能新,不落窠臼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