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含笑入九泉浩然留天地
蓋浙東諸郡中,紹興士大夫猶以文章氣節自負雲。——(清)計六奇
前明蘇、鬆巡撫祁彪佳死得非常從容淡定,他把結束自己的生命看成是人生曆史中的一次大休息,而他是應當活在大明王朝的曆史中的,大明王朝已經終結了生命,他已經完全沒有理由再苟活在這個充滿著兵燹和戰火世界上了。因此,早在一個星期前就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他的人生是充滿著詩意和理性的典型士大夫生涯。既有儒家入世的理想追求,又有著一切順從天道自然發展,成功和失落都在有意無意之間,不刻意回避什麽,也不刻意追求什麽,體現了道家的“寵辱不驚,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無意,望天空雲卷雲舒”的恬淡平和心態。對待仕途如此,對待生死亦然。
祁氏家族在浙東是聲名顯赫的望族,可以說是世受國恩,作為以忠孝立國的大明王朝的臣子,他受命於君父知遇,他的鮮血和生命是應該適時交還給君父的,況且自己所服務的末代帝王崇禎皇帝並不是荒**無道的亡國之君,但家國和天下卻滅亡了。他不可能從專製體製本身去思考問題,隻能和皇帝一樣認為是臣子未能盡責盡忠所導致的必然結果。
他是飽讀詩書的儒家高官。《呂氏春秋·知士》中言:“夫士也有千裏,高節死義此士之千裏也。”可見以死報君恩也是乃是士義高揚,凸顯忠烈人格力量之所在,宣泄士的慷慨意氣。在已經大半淪陷的國土之上高揚起一麵道德大旗,既可以完成自己人格的最終塑造,對於依然熱衷於抗清複明偉業的其他忠義之士也是某種感召。比如他的忘年之交已經七十二歲高齡的馮夢龍先生在完成他的《中興偉略》之後,已經追隨唐王朱聿鍵的腳步去了福建山區,準備招兵買馬,圖謀東山再起。雖然他認為這隻是徒勞無功的白費心機而已,但是馮老前輩對於帝國的忠心他是充分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