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晚明軼事:國難中的風花雪月

二、極致追求中的漣漪靚麗

比如祁承爜、祁彪佳、祁理孫一家三代嗜書如命,染有書癖。祁彪佳更是造園成癖,這些都是對於文化形態追求的極致,各人的才華在不同渠道中流淌,個性的張揚也在不同的天空下得以展示,乃至有異於一般常態,即人們通常所視為的病態,隻要不是吃喝嫖賭嗜痂成癖的變態,或者貪賄枉法的腐敗,那些有文化追求的士子,就有可能成為某一領域的專家和行家,或者大師一類的人物。哪一位有成就的思想家、藝術家、科學家不是在本行業內對於業務的鑽研不成癮成癖的呢?

祁家的世代藏書,江東數第一,築有藏書樓“澹生堂”,祁承爜編有《澹生堂藏書目》14卷,收書九千餘種,10萬餘卷。堪與寧波範家的天一閣藏書樓相媲美。祁承爜是著名的目錄學家,著有《澹生堂藏書約》《庚申整書小記》《庚申整書略例》等目錄學專著,提出了係統的目錄分類、著錄理論和方法。主張圖書分類要有“因”“益”,著錄要“通”“互”。“因”就是繼承經、史、子、集的成例;“益”就是在四部之下要增益小類;“通”就是在書目著錄中對於附載於它書的圖書要“分載”;“互”就是對於跨類的圖書要在有關各類中互見。對於圖書的編目,他認為應該“審輕重、辨真偽、核名實、權緩急而別品類”。他的這些理論和方法,絕大部分至今仍然適用。祁承爜著有《澹生堂集》《牧津》《兩浙著作考》等43種、229卷,還著有《國朝徵信叢錄》《諸史藝文鈔》等專著。

祁承爜一生澹泊名利,埋首書巢,讀書、聚書、藏書、著書,為此而殫精竭慮,耗盡心血。他的祖父是進士,父親曾就讀於國子監,書香門第的熏陶,使他自幼便對書情有獨鍾。小孩子們玩的吹笙、搖鼓遊戲,他不感興趣,卻喜歡躲在一旁翻看圖書。那時,他家的圖書收藏在樓上臥室裏,他經常一個人上樓看書。因為太小,還看不懂書中的內容,但他喜歡翻看、瀏覽、用手撫摩,愛不釋手。他的母親催促他上學,他總是不肯下樓,為此常遭到家人的嗬斥。青年時代,他對書更加癡愛。有一次聽說杭州的一家書坊刻印有活字版通史,印數僅一百多部,而且一售而光。他專程去杭州買回一部。見到這部書,他欣喜異常,如饑似渴地日夜研讀,僅僅一個月的時間就讀完了。因為用腦過度,他患了嚴重的神經衰弱症,幾個月夜不能寐,差點喪了命。長大成人後,他之愛書到了“饑以當食,寒以當衣,寂寞以當好友”的程度。為了購書,“十餘年來,館穀之所得,稟粥之所餘,無不歸之書者。”(祁承爜《澹生堂藏書約》)有時手頭拮據,他便典當妻子的頭麵首飾。祁承爜曾多次到杭州應試,每次去杭州,他都把覓書當做頭等大事,四處尋訪書肆,足跡踏遍小巷深衢。每當遇到珍本,往往不惜重價購買。隻要是異本圖書,哪怕是老鼠咬殘,蠹魚蛀蝕,他都會珍重買歸,並親手修補完好。他認為:“慨遺書之難遇,殘闕必收;念物力之不充,鼠蠹並采。或補綴而成鶉結之衣,或借錄而合延津之劍……”(《庚申整書小記》)悠悠十餘年,祁承爜已聚書數萬卷。不幸的是,萬曆二十五年冬,家仆用火不慎,燃起一場大火,瞬間將全部藏書化為灰燼。自萬曆二十六(1598年)至四十一年(1613年),祁氏曾在幾個省做官,每到一地,便搜集當地珍本異書。俸祿所得,除供應日常生活之需外,盡數用於購書。他在河南按察僉事副使任上時,一次發回書共八篋。為了尋求秘帙珍籍,他跋涉萬裏之遙,自稱:“奇書未獲,雖千裏以必求;異本方來,即片劄之必珍。近而漁唱,遠及雞林,往往聚海外之編摩,幾不減域中之著作。”(《庚申整書小記》)經過近三十年的努力,祁承爜的藏書又日漸豐富,竟至超過舊日,達十萬卷之多。祁氏愛書聚書傾盡了畢生心血,真是:“一生精力,耽耽簡編,肘敝目昏,慮衡心困,艱險不避,譏訶不辭,節縮饔餐,變易寒暑,時複典衣銷帶,猶所不顧。”(《澹生堂藏書約》)比當時曾“雄視東南,威震海宇”的天一閣,還多三萬餘卷。這在明朝末年的浙江一帶,是十分罕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