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陳橋兵變、黃袍加身起家,宋朝皇帝一貫猜忌、防範和壓製武將。降及北宋晚期,宋徽宗更習慣於用宦官統兵。在統兵的童貫和譚稹敗事之餘,宋欽宗狃於積習,不聽宇文虛中勸告,仍命宦官節度使梁方平與武將何灌率二萬七千人馬,駐軍濬州,守衛黃河。[1]當梁方平等“燒橋而遁”,金軍渡河的消息傳來,靖康元年(公元1126年)正月初三日,“夜漏二鼓,道君太上皇帝出通津門東下,道君太上皇後及皇子、帝姬等相續以行,侍從、百官往往潛遁”[2]。領樞密院蔡攸根本不管軍事,親隨宋徽宗南逃。剛逃到開封不久的童貫,宋欽宗“以貫為東京留守。貫不受命,而奉上皇南巡”[3],並以親兵勝捷軍護衛。領殿前都指揮使職事的高俅,仍為殿司之長,卻也根本不管京城的殿司軍務,率軍隨行。另一盤踞東南的寵臣朱勔也“護衛扈從車駕”[4],安排道君太上皇帝一行生活。梁方平後被處斬,[5]他成了宋朝最後一個統兵宦官。
宋欽宗作為亡國之君,人們往往將他與宋徽宗一概罵倒,其實大欠公允。宋欽宗簡直就未得其父的絲毫遺傳基因,李綱說“東宮恭儉之德,聞於天下”,決非虛美。後來金人向宋宮俘虜“詢宮中事”,在一代帝主淪為階下囚時,宋俘們仍然沒有奚落他,反而說:“少帝賢,務讀書,不邇聲色,受禪半載,無以備執事,乃立一妃、十夫人,廑三人得幸,自餘儉德不可舉數。”[6]他即位後,“自東宮時徙宮中,服禦器皿與夫府庫之積,聞兼輜重,共不及百擔,而圖書居其半,緯帳無文繡之麗,幾榻無丹漆之飾”[7]。在正常情況下,宋欽宗倒是個標準的守成之主,其循規蹈矩,肯定遠勝於宋仁宗,而不會胡作非為。但他麵對複雜、險惡而多變的局勢,卻毫無措置能力。他的全部作為,就是來回搖擺於輕率的冒險主義和卑怯的投降主義之間,並且以後者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