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萬裏無雲,但風卻很強硬,我的小船在水麵上跳著舞,就像是第一次戴上嚼子的小馬駒一樣。我們無法靠到岸邊,因為大陸和朝向耶爾(Hyeres)的小島之間的水道中已經被埋上了水雷,嚴禁航行。我們是在狂風的間歇下海航行的,過不了多久就會風大浪高,一般情況下密史脫拉風[1]會隨著日落而逐漸減小,但這次卻越刮越猛。黑夜降臨,島上的燈光都熄滅了,我們隻能用指南針導航。我偶爾會走上甲板抽袋煙,順便和掌舵的品諾聊兩句。
品諾不到四十歲,個子不高,瘦而不弱,扁平的臉上滿是皺紋,一張大嘴,眼睛明亮,閃閃發光。他是位出色的水手,一生中不知多少次在地中海裏航行,對這片海域的各種變化了如指掌。他少言寡語,但身體語言豐富,不管是一轉頭,一抖肩,一甩肘或者一揮手,都傳達了豐富的信息,明白清楚,有時還幽默滑稽。而大部分其他人隻能依靠語言來表達這些。我問他,要是意大利參戰的話,他打算怎麽辦。
“不怎麽辦。”他低聲回答,完全不動聲色。
“那樣的話你會被拘留起來的。”
“那又怎樣?”他做了一個手勢,然後說道:“我寧願在法國被拘留起來,也不願意回意大利去打仗。”
“你不想去打仗?”
“誰會想打仗,意大利人都不想。”
“你們不太像德國人,是吧?”我問道。
“德國人就是豬。”他回答說。
到了第二天早晨,狂風依然沒有減弱,天氣確實很糟糕,我們的船就像一個軟木塞兒一樣在海麵上飄來**去,我想就算是一位經常在大西洋上航行的巨輪的船長,也要承認在這種風浪中駕船並不容易,綠色的海水衝刷著甲板,船艙裏一切能夠活的的東西都東倒西歪,你在用餐的時候一隻手在麵包上抹黃油的同時另一隻手得使勁扶著咖啡杯子。我們的船是一艘大海船,它在洶湧的波濤中乘風破浪,在船上你不用擔心自己的安全,不過也絕對別想著會有多舒服,顛簸了一陣之後我們實在受不了了,便想著找個地方避避風頭,我們仔細查看了一下航海圖,發現背風的地方好像有一個小港灣,於是就朝那個方向駛去。我們繼續在海上顛簸了三四個小時,轉過了一個高低不平、充滿礁石的海角。忽然間發現自己的船安靜了下來,原來這裏的海麵竟然像小池塘一樣無風無浪,這個港灣四周全都是綠油油的小山,在其中的一座山上還有一座小碉堡,像巨傘一樣的小鬆樹一直延伸到海上,海草爬滿了海邊的山毛櫸,在樹木之間有一些簡陋的小房子若隱若現,我們洗漱一番棄舟登岸找了一個雜貨店,買了一份報紙和一些麵包。我們碰巧遇到一個打漁的人,他剛剛抓到了一條看起來很不錯的大魚,我們便買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