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我們,你看到了什麽?”(“Dites,qu’avez-vous vu?”)——夏爾·波德萊爾(Charles Baudelaire)[1]
登島
初始印象
帶著熱切的渴盼航行六十三天後,六月的第八個夜晚,我們終於望見了蜿蜒起伏在海麵上的一團團奇異火光。夜幕之下,一個邊緣參差不齊的黑色錐體,在昏暗的天色中漸行漸遠。
航船繞過莫雷阿島(Mooréa)[2],塔希提島(Tahiti)[3]躍入眼簾。
幾小時後,黎明漸至,我們緩慢地駛近礁石,進入海峽,順利拋錨停泊。
初次登島,目力所及,並無吸睛之處——要是與裏約熱內盧(Rio de Janeiro)引人入勝的海灣相比,便更顯遜色了。
這座島嶼,實際上就是大山的頂峰。早在遠古時期,一場洪水將山體淹沒,隻留下最尖端的部分露出水麵。後來,有戶人家逃到這裏,創建了一個新的家族……世紀更迭,珊瑚環繞,山頂逐漸煥發出盎然的生機,最終演變成了一個具有獨特自然風貌的小島——塔希提島。
時至今日,塔希提島植被日益繁茂,但卻孤寂依然。在浩瀚無垠的海洋中,它注定遠離塵世,孑然獨立。
上午十點不到,我正式拜訪了拉卡斯卡德(Lacascade)[4]先生,這位黑人總督以貴賓的禮遇迎接了我,熱情而周到。
我把這一殊榮,歸功於法國政府委派給我的“重要”任務。我的確肩負藝術交流的使命,但在總督先生和他身邊的人看來,這隻不過是官方的托辭罷了,再多的粉飾也掩蓋不了我間諜的真實身份。不僅如此,當我提及此行並未獲得任何報酬時,沒有人願意表示相信。
就這樣,我在帕皮提(Papeeté)[5]的生活很快便充滿了煩擾。
這裏就像一個微縮版的歐洲——殖民官員和勢利之人遍布的惡劣環境,對歐洲禮俗、風尚、陋習可笑到近乎諷刺的模仿,荒謬的文明——歐洲化得讓我恨不得飛速逃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