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鴻章一邊海納百川、虛懷若穀,一邊又惴惴不安、朝乾夕惕,時刻緊繃著防範的弦。沒辦法,戰亂年代,人心叵測、人心惟危。自己管著一大幫子人,當中難免會隱藏著首鼠兩端,腦後有反骨的家夥,一旦有人異動,立刻剪除,絕不留情。
李鴻章很理解曹操為什麽要告誡身邊人在他睡覺時絕不能靠近,他會夢中殺人,這種胡扯被人當成笑話,結果真有不在乎的人中招,被假睡的曹操殺掉,這就是身處高位的人的不自信,很焦慮、嚴重缺乏安全感的典型性表現。
當年安徽出了個團練頭領苗佩霖,是個秀才,他趁天下大亂,組織團練,自詡保護桑梓(zǐ),捍衛名教。起初,朝廷還以為他是和江忠源一樣的忠義之士,對他寄予厚望,哪承想他橫行一方,割據稱霸,表現很壞,是個狼子野心的奸賊。
苗某人一麵和太平天國暗通款曲,接受洪秀全的偽職;一麵又向朝廷大表忠心,積極為欽差大臣勝保奔走。哪邊得勢,他就倒向哪邊,複降複叛,左右逢源、兩麵取利,一會兒剪辮子,一會留長發。
苗佩霖擺鴻門宴捉拿英王陳玉成,並交給勝保處死,受到勝保賞識,引為心腹功臣,而勝保一旦前方受挫,苗佩霖就叛亂襲擊其後,大敗勝保。
兩邊都吃了他的虧,對他恨之入骨。這個騎牆的苗賊惡貫滿盈,終於伏法,上上下下鬆了一口氣,教訓實在深刻。李鴻章在安徽馳騁有年,苗的大名如雷貫耳,他十分慶幸沒和這個惡徒打過交道,否則,以自己當年的天真、熱情、輕信,非被苗賊涮了不可。
淮軍中路逼近,左右兩路策應,蘇州城風聲鶴唳,風雨飄搖。城內主持大局的是26歲的慕王譚紹光,作為李秀成的義子愛將,說話行事十分高調,李秀成被召回天京。臨行前,譚紹光泣血表態,慷慨宣誓,請義父放心,他要與淮軍決一死戰,與蘇州城共存亡,和他一起守城的八個將領,也應和著大叫大嚷,表示決不投降,願為天國和忠王效忠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