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詳細記錄了太平天國的政治鬥爭和軍事鬥爭,給組織的核心領袖和中高層領導逐一素描,真實反應了這些人的意識形態、思維方式、脾氣秉性、生活細節,他們的合作和衝突,讓這些人從枯燥的名字中一一站出來,以立體和豐滿的形象展現在曾家兄弟麵前。兩人頭並頭一一細讀,不斷交流,有時候陷入沉思,有時候恍然大悟,有時候喟(kuì)然長歎,有時候怒不可遏(è),有時候開懷大笑。
李秀成特別寫到:當初他曾苦苦建議洪秀全“讓城別走”,放棄天京,天京之外有廣闊的天地,到那裏去還是有所作為的,蘇浙贛皖閩尚存數股力量,幾十萬之眾,足以東山再起。
但洪秀全嚴厲拒絕,他已被驕奢安逸消磨了鬥誌,酒色美饌掏空了身子,毫不自律,就像蠕動在白蟻塔裏的蟻後,被群蟻拱衛伺候喂養,胖大肥碩,身體機能都在退化,以致寸步難行。
李秀成寫了七八萬言,終於截稿,文字當中有不少慫恿曾國藩另起爐灶,稱孤道寡的話,還提及天京城裏金銀如山,盡落湘軍行囊。這兩節讓曾國藩讀得心驚肉跳,如此大逆不道,揭露隱私的供詞怎能上呈北京,豈不是抓個虱子放在頭上撓嗎?
李秀成想學薑維,詐降鍾會,攛掇(cuān duō)鍾會稱帝,以圖後舉。此等《三國演義》的拙劣招數,還能誆得了老奸巨猾的曾國藩?到底還是讀書少。
曹雪芹對《紅樓夢》增刪十年,傾注心血,曾國藩學習曹雪芹孜孜不倦,又塗又抹,李秀成的回憶錄變成李秀成主筆,曾國藩編輯的合著作品。
北京指示,將李秀成解送進京,曾國藩左右為難。李秀成一進京,難免信口開河,曾國藩豈敢引火燒身?北京和他關係微妙,既感謝他再造社稷、重整河山;也害怕他做大做強,尾大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