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鴻章思忖著該往哪裏行,渡長江往北回京城?漕運斷絕,水路不通,沿途盜寇出沒,又多經長毛地盤,難免不測,兵荒馬亂的,哪天沒有孤魂野鬼?何苦去閻羅王的名冊上再添一個數?即便辛辛苦苦回到京城,自己一個四品官的虛職,又無顯赫功名,隻能到機關裏混日子,麵對的還是那幫人,健康得一個都沒死掉,想想真無趣。
還是向南去南昌吧,那裏有逃難的家族。生逢亂世,能和一家人抱團才是最難得的福氣,於是他在衙門裏交割了差事,草草留了一封信給府台,也不向他麵辭,徑直走了。一路顛簸到南昌,南昌沒有戰爭,慶幸不已。
他找到新家,大家喜極而泣,更令人激動的是曾國藩也來了南昌。哥哥李翰章說,我們見過曾大帥了,他還特意問起你,叫我們兄弟都去湘軍效力,我和鶴章都應了差,派到贛南糧台辦軍需,兩天後就啟程,現在你回來了,真是天助李家。
兩個月前,曾國藩的大本營還在湖北武昌。武昌、安慶、南京,雄據長江中下遊要衝,得此三鎮,滿盤皆活,占盡江南地利,東西馳騁,如臂使指。如此重要關節,長毛必來爭奪,兩軍在武昌鏖戰,武昌城三次易手,石達開驍勇,曾國藩擋不住,敗退南昌,南昌孤懸贛北,非兵家必爭之地,曾國藩得以苟延殘喘。
曾國藩在鹹豐二年(1853年),也就是呂賢基、李鴻章離開京城那一年,他母親去世,他在湘鄉老家“丁憂”,期間接到聖旨,任命他為湖南團練大臣。
鹹豐三年,他興辦陸師和水師,大造戰船,土炮、槍械。
鹹豐四年,湘軍水師第一次實戰,於鄱陽湖靖港大敗,曾國藩跳水自殺,被救起。
鹹豐五年,九江湖口大敗,曾國藩再次跳水,又被救起,座船被奪去,他多年的書藏、日記,信函全部成了長毛的戰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