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蘇東坡傳

變法之爭議

在王安石眼裏,後生蘇軾是一介文人,在政治上尚不足以指手畫腳。

然而,蘇軾有自己的基層體驗。在鳳翔任職簽判的三年裏,他曾跑遍鳳翔的每一個縣衙,每一處村落。在老家眉山丁憂時,他對維係生活世界的風俗與道德,做了大量細致的考察,進而得出結論:風俗之厚,道德之淳,對國家的長治久安至關重要。風俗、道德和民心,乃是國家的柔性實力。社會“禮崩樂壞”,道德淪喪,弱肉強食,勢利風行,老百姓的生活失去安全感和方向感,惶惶不可終日,國家又怎麽能夠長期富強?

蘇軾以民為本,王安石以國為本,二者矛盾了。

蘇軾官小,王安石官大,但小官處處反對大官,弄得大官非常頭疼。俗話說人微言輕,蘇軾卻是典型的官小聲音大。這裏有三個原因:一是他與歐陽修、範鎮、富弼等朝廷重臣往來密切;二是他語言功夫超一流,極富煽動性;三是他能直接給皇帝寫信,前後兩封長信《上皇帝書》和《再上皇帝書》,言辭異常激烈,充滿了火藥味兒。

蘇軾敢於做鬥牛士,狠鬥牛形人王安石。他講究鬥爭的策略,瞄準進言的時機,是個身形優美而瀟灑的鬥牛士。

有一天,神宗皇帝突然在便殿召見他,問以國策。他一點兒不客氣,當麵批評神宗:“求治太速,進人太銳,聽言太廣。”神宗聽了很不舒服,卻好歹忍住了,溫和地說:“卿三言,朕當熟思之。凡在閣館,皆當為朕深思治亂。”

皇帝的單獨召見,令蘇軾興奮不已,逢人便講。王安石聽到了,頓時心下不悅,吃飯摔筷子,喝茶吹胡子……

神宗是個奇怪的年輕人,一麵大權獨攬,一麵又想傾聽大臣們的意見。畢竟變法事關重大,他和唐憲宗一樣,想做中興之主,重啟國運。他有重用蘇軾的念頭,於是征求王安石的意見,王安石明確表態:不可。神宗隻好作罷。龍椅上的年輕皇帝,正是重用王安石變法的關鍵時刻,不得不對“拗相公”言聽計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