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軾被押至京師,關在烏台。烏台,指的是位於東澄街北的禦史台,這裏大門向北而開,四周有百餘棵柏樹,上麵棲息著數千隻烏鴉,因而得名。汴京城內,流傳著有關烏台的種種恐怖故事。這是“鬼”都不想去的地方。
烏台的牢獄,有深井一般的牢房,關押的都是要犯。宋代刑法規定:“群臣犯法,體大者多下禦史台獄,小則開封府、大理寺鞫治焉。”蘇軾的案子,被構陷成“愚弄朝廷”和“謗訕君上”,又是神宗皇帝禦批,也屬大案。
案件的主審是李定,舒亶為助手,而張璪專施刑具。張璪是刑訊逼供的好手,數興大獄,手段殘忍。蘇軾入獄,便遭獄卒毒打。
當時,有個叫蘇子容的囚犯也關在烏台,他做過開封府尹,因得罪禦史台的小人而下獄。他就在蘇軾隔壁的牢房,“予晝居三院東閣,而子瞻在知雜南廡,才隔一垣”。他在獄中賦詩十四首,詩中亦為蘇軾的遭遇悲歎:“遙憐北戶吳興守,詬辱通宵不忍聞。”吳興,即湖州。這裏明確說明,蘇軾被詬辱通宵。
不過,蘇軾出獄後的詩文隻字不提這些遭遇,當然也包括蘇子容記下的情形。奇恥大辱,誰能說出口呢?“性不忍事”的蘇軾,也有終身不想提及之事。
為了置蘇軾於死地,李定絞盡腦汁羅織蘇軾的罪名,不分晝夜地研究蘇軾寫下的每一個字。朝中大臣、地方官吏,凡與蘇軾有書信往還的,一律派人取證。駙馬王詵是蘇軾的好朋友,他送給蘇軾的茶、藥、紙、墨、硯、一張鯊魚皮、一款紫茸氈等皆成物證。連蘇軾托王詵裱畫三十六軸,沒付錢,都成了一樁罪名。
案件鬧得很大,牽涉幾十人,其中有範鎮、司馬光、張方平這些熙寧新法的強有力的反對者。“烏台詩案”的性質昭然若揭了:這是明目張膽的政治陷害。而案件進展不順利時,小人就暴跳如雷,愈發瘋狂地撲打蘇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