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軾被貶為黃州團練副使,照例上謝表,語氣和《湖州謝表》的倨傲不同了,但也毫無乞憐之態,依舊不卑不亢:“伏念臣早緣科第,誤忝縉紳……亦嚐召對便殿,考其所學之言;試守三州,觀其所行之實……”罪臣上表,卻並不回避自己的才學和實幹,至於神宗看了謝表會怎麽想,他也不去計較。此時他仍能直接表達內心所想,足以說明他有著過人的勇氣。
元豐三年(1080)二月,天氣尚未回暖,蘇軾經長途跋涉,抵達黃州(今湖北黃岡)。黃州在大江之濱,地勢高低不平,城內百姓較少,給人一種淒涼蕭條的感覺。蘇軾因是犯官,沒有官舍,便暫居在黃州城內的寺廟定慧院。
在寺院內安頓下來,蘇軾白天幾乎都閉門不出,晚上才獨自外出,遊**於夜色之中。飛來橫禍,徹底粉碎了蘇軾希圖在政治上有所作為,然後再功成身退的幻想。烏台的折磨,貶所的荒遠,一路上還有禦史台的台卒押著,巨大的精神壓力,誰能處之泰然?縱然是豁達樂觀如蘇軾,一時間也難以承受。
他對自己的遭遇感到悵然,對那些處心積慮陷害他的小人感到不屑,心情可謂複雜。在矛盾交織中,他寫下了《初到黃州》:
自笑平生為口忙,老來事業轉荒唐。
長江繞郭知魚美,好竹連山覺筍香。
逐客不妨員外置,詩人例作水曹郎。
隻慚無補絲毫事,尚費官家壓酒囊。
蘇軾年少成名,名動京師,天子盛讚有加,重臣亦多誇讚提攜。待步入仕途,雖因反對變法而外放地方為官,卻依然深受皇帝欣賞,曆任密州、徐州、湖州三州知州。然而,一場 “烏台詩案”,他下獄受審,以罪臣之身貶謫黃州。經此變故,年輕時的抱負均成泡影。半生輾轉多地,在他看來,隻能說為口腹生計而奔忙。時年四十四歲的蘇軾,甚至覺得自己一生的仕途無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