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豐六年(1083)的春夏之間,蘇軾這位坡仙生病了。他得了眼疾和痔瘡,兩個月不能出門,於是有傳言稱蘇軾已仙逝。謠言越傳越像真的,而且傳出了千裏之遙。居許昌的範鎮聽到了,立刻放聲大哭;神宗皇帝也吃不下飯,連連歎息:“才難,才難!”
但被傳“死亡”的蘇軾卻依然自在悠閑,病情稍見好轉就出門去了。有一天,他騎馬外出徹夜不歸,家人、朋友四處尋找,也未見蹤影。原來他和衣睡在一座橋上,橋柱赫然有新詞《西江月》:
照野彌彌淺浪,橫空隱隱層霄。障泥未解玉驄驕,我欲醉眠芳草。
可惜一溪風月,莫教踏碎瓊瑤。解鞍欹枕綠楊橋,杜宇一聲春曉。
蘇軾在自序中雲:“酒醉,乘月至一溪橋上,解鞍,曲肱醉臥少休。及覺已曉,亂山攢擁,流水鏘然,疑非塵世也。”
當時夜色深沉,不勝酒力的蘇軾醉倒在橋邊,斜臥在綠楊橋上進入了夢鄉。清風明月,蘇軾沉浸在物我兩忘、超然物外的境界。不知道行人碰見他,會做何感想?多半在詫異中躡手躡腳,繞開他頎長的身軀。天亮了,布穀鳥喚醒他。他從月夜裏的人間仙境醒來,又回到現實的生活……
蘇軾的雪堂之中,匯聚了不少友人。不僅有道士楊世昌,還有琴師崔閑、高僧參寥、逃犯巢穀、朝廷重臣景繁等。他們來到黃州,或是長久居住,或是短暫停留,與蘇軾建立了極深的交情。
在這些到訪的友人中,不得不提到王鞏。
王鞏在“烏台詩案”中受蘇軾牽連最深,被貶到荒遠的嶺南,但他始終與蘇軾保持書信往來。
元豐六年十月,王鞏遇赦北歸,特意到黃州與蘇軾相見。近四年的時光未見,兩人回憶舊事,感慨頗多。但蘇軾也驚奇地發現,多年生活在荒涼之地的王鞏竟比之前更加容光煥發。他有些不解,詢問其中緣由。王鞏但笑不語,隻是叫出侍妾柔奴獻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