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軾接到神宗的詔令後,百感交集。這倒並不是因為神宗將他從黃州遷到了汝州,而是因為神宗在詔令中說:“蘇軾黜居思咎,閱歲滋深;人才實難,不忍終棄。”短短一句話,極大地觸動了蘇軾。
作為一位渴望建功立業的正直士大夫和忠君愛國的知識分子,曆經五年的貶謫生涯,皇帝突然對他表現出眷顧和珍惜之情,這對他來說無疑是寒冬中的一種溫暖。在“烏台詩案”中受到的冤屈,這五年貶官黃州的委屈,終於有了噴湧的出口。
想到要驟然告別黃州的一切,蘇軾心中十分不舍。臨皋亭濤聲依舊,五十畝東坡麥苗青青,雪堂的離別酒喝了一波又一波,送別的人卻依然絡繹不絕。“我家江水初發源,宦遊直送江入海。”當年在鎮江金山寫下的詩句,宿命般地描繪出他的命運軌跡。身在仕途,就是馬不停蹄,這州三年那州兩年的,有時候途中走數月,到任隻幾十天又調走了。於是有了“宦遊”這類詞匯,而蘇軾一生宦遊四十餘年,足跡遍布萬裏江山。
元豐七年(1084)春,蘇軾起程前往汝州,陳慥一直送他到九江。這位俠肝義膽的眉山青神縣漢子,曾七次從他居住的歧亭到黃州看望蘇軾,每次往返幾百裏。他和蘇軾趣味相投,都是古道熱腸之人。還有眉山人巢穀,也是一位值得濃墨重寫的義士,他行事很神秘,在蘇軾倒黴的時候總會現身,陪伴在蘇軾身邊,而蘇軾得意了,他又飄然而去。
這次蘇軾赴汝州,巢穀提前數日不辭而別,卻交給蘇軾一個祖傳的藥方“聖散子”,叮囑說:“千萬不可示人,但關鍵時刻可以一用。”蘇軾當時並未十分在意,他這些年收集的藥方很多。然而,幾年後在杭州,這“聖散子”救活了成千上萬的疫病患者。蘇軾萬分感激巢穀,卻不知巢穀身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