儋州比惠州更為荒遠,《儋州誌》說:“蓋地極炎熱,而海風苦寒。山中多雨多霧,林木蔭翳,燥濕之氣不能遠,蒸而為雲,停而為水,莫不有毒。”
紹聖四年(1097)七月二日,蘇軾到達當時被中原人視為凶險之地的儋州。因長途水路顛簸,再加上年老體衰,他剛到貶所便病倒了。所以,初來乍到,他幾乎都在養病,身體稍好時就杜門默坐。在給朋友的信中,他說道:“至儋州十餘日矣,澹然無一事,學道未至,靜極生愁。”
的確,蘇軾在陌生的儋州感到很不適應,比初到黃州和惠州時體驗都更深。
蘇軾喜歡吃肉,但儋州幾乎無肉可吃,本地人多吃老鼠、蜈蚣,這樣的飲食習慣讓蘇軾覺得不可思議。而蘇轍的貶地雷州,情況也差不多,蘇轍因為難以適應當地的飲食習慣,吃進去的東西總是吐出來,體重驟減。蘇軾聽說後,給弟弟寫信,說自己也能吃熏鼠了,體重反而有所增加。其實,說是能吃熏鼠,也不過是勉強充饑,食不知味罷了。
此外,儋州人不事耕作,主食為薯芋,有時會與少量的稻米一起煮。吃慣美食的蘇軾隻能盡量每頓吃飽,但即使這樣也難以實現,一度要忍受饑餓。原來,儋州的稻米主要從瓊州(今海口)運送過來,但船隻在海上飄**數月,風波險惡,經常無法按時送達。缺糧的時候,蘇軾父子便練龜息法,將食量減到最低,麵朝太陽做深呼吸,要將熱能化為體能。這叫“陽光止餓法”,據說還有點兒效果。
飲食清湯寡水,居住環境也好不到哪兒。蘇軾住的是幾間破官舍,比杜甫在秋風中的茅屋更加糟糕,不僅漏雨,而且漏樹葉。有一天早晨,他在風雨中醒來,竟然滿身都是濕漉漉的黃葉,“風雨睡不知,黃葉落枕前”。
然而,居無所、食無肉對蘇軾來說還不是最難以忍受的,他在這個海島上,還出無友,讀無書,寫字作畫沒紙墨。一代文豪,在精神上被牢牢地困住了。每天,他隻能坐禪養性,隻有這個習慣還沒有被艱苦的條件所限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