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呼嘯山莊

第三章

那個禮拜五結束了我們連續一個月的晴朗日子。到傍晚,天氣陡變,南風轉成東北風,先是下雨,接著是雨夾雪,最後竟然飄起雪來。

第二天,人們簡直難以想象,剛剛享受過三個禮拜溫暖如夏的日子。報春花和西紅花被掩藏在積雪之下,百靈鳥不再鳴唱,幼樹的嫩芽全都受凍變黑。第二天就在陰鬱、寒冷和淒涼中慢慢熬過去了!我的主人守在房裏沒出來,我就占據了空****的客廳,把它變成了育嬰室。我坐在那裏,膝上放著那個布娃娃似的小嬰兒。她哇哇哭啼,我來回搖著她,望著紛紛揚揚的雪花在沒掛窗簾的窗口堆積起來。這時門開了,進來一個人,一邊喘氣一邊大笑!

起初的驚訝立刻被憤怒所取代。我以為來者是某個女仆,便厲聲道:“行啦!你怎麽敢在這裏放肆?要是林頓先生聽見了,他會怎麽說?”

“原諒我!”一個熟悉的聲音回答說,“不過,我知道埃德加在睡覺,我實在管不住自己。”

說著,說話人便朝壁爐走去,手叉著腰,氣喘籲籲。

“我從呼嘯山莊一路跑來的!”她歇了一會兒,又說,“有時簡直是飛奔——我也數不清摔了多少跤——噢,我渾身都痛!別驚慌——等我喘過氣來就跟你解釋——隻是請你行行好,出去叫人準備馬車,把我送到吉默頓,再讓仆人從我衣櫃裏找幾件衣服來。”

闖進來的是希斯克利夫太太。她狼狽不堪的樣子著實讓人笑不出來:頭發披在肩上,滴著雪水;穿著往日做女孩時常穿的衣服,雖然與年齡相符,卻同身份不稱。那是一件低胸短袖連衣裙,頭上和脖子上沒有任何飾品。連衣裙是薄綢的,濕漉漉地貼在身上。腳上也隻穿了一雙薄拖鞋;一隻耳朵下麵劃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幸好天冷,才沒有大量流血;白白的臉蛋上又是擦傷又是瘀青;身子累得幾乎撐不住自己了。你可以想象,當我定下神來仔細打量她時,初見她時的驚駭也並未減輕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