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諒他們吧,因為他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3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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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薩利約好星期六在國家美術館見麵。薩利說裁縫鋪一放她走她就馬上過去,並且答應跟他一起吃午飯。自從上次見麵已經過去兩天了,菲利普無時無刻不覺得得意,因為他很高興他已經兩天沒找過薩利了。他把要跟她說的話以及怎麽說這些話排練了很多遍。他已經迫不及待要見到她了。他已經給索思醫生去了信,兜裏正揣著早上收到的電報,上麵寫著:“準備解雇那個得腮腺炎的笨蛋。你什麽時候來?”菲利普走在議會街上,天氣晴好,太陽明晃晃的,冰冷的陽光在街道上跳動著。街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遠處薄如蟬翼的霧氣籠罩著高樓大廈,那些棱角分明的線條變得分外柔和。菲利普穿過特拉法加廣場,突然,他的心仿佛抽搐了一下。他前麵有個女人像極了米爾德麗德,不僅身形一模一樣,連走路都一樣拖著步子。菲利普以為那就是她,他的心怦怦直跳,想都沒想就追了上去。走到她身邊的時候,女人一回頭,他才發現他認錯了人。眼前這張臉蒼老得多,皺紋密布,皮膚蠟黃。菲利普放慢腳步,大大地鬆了口氣。可他心裏除了寬慰,還有一絲淡淡的失望。他對自己感到震驚。難道他永遠都沒辦法擺脫那段感情嗎?即便發生了那麽多事情,他還是對那個可惡的女人念念不忘,內心深處還是湧動著對她的渴望。他知道他這輩子都沒辦法徹底擺脫這種感覺,唯有死亡能平息他的欲望。
他竭力把心裏的痛苦驅趕出去。然後他想到了薩利,眼前浮現出她那雙溫和的藍眼睛,他的嘴角不自覺上揚,臉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他爬上美術館門口那一串台階,在第一個展廳裏坐下,這樣薩利一進來他就能看見。每次身處圖畫之中,他總是感覺到安慰。此刻他沒有欣賞具體的某幅畫,而是任由它們壯麗的色彩和優美的線條作用於他的靈魂。他滿腦子都是關於薩利的想象。她在倫敦是個奇特的存在,就像在花店裏被蘭花和杜鵑花圍繞的向日葵,如果帶她離開倫敦,她一定會更加自在。在肯特郡的啤酒花田裏,他已經看出來她不屬於城市,在多塞特溫和的天空下,她一定能綻放出更為罕見的美麗。薩利進來了,菲利普站起來迎上去。她穿著一身黑裙,袖口是白色的,領子是細麻布材質的。兩人握了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