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走近房門,手一碰到門把手,就突然意識到,除非出現奇跡,否則我與賈科摩之間即將建立的關係,會與我跟阿斯達利塔之間的關係一樣不幸。我現在發現,自己對賈科摩的感情,就像阿斯達利塔對我一樣,是那樣順從、畏懼,並帶有一種失去理智的欲念。雖然我心裏明白,如果我想讓別人愛我,就應該以另一種方式表現,但我難以克製住自己,在他麵前總是顯得那樣順從,那樣焦急熱切,那樣俯首聽命。我說不出是什麽原因使我把自己置於那種卑微的地位;因為要是我知道,我就會設法改變的。我隻是本能地感覺到我們三個人的品性不一樣,我生性比阿斯達利塔堅強,但又比賈科摩脆弱。似乎有一種什麽東西阻礙著我去愛賈科摩,就像有什麽東西阻礙阿斯達利塔愛我一樣;我以阿斯達利塔愛我的方式去愛賈科摩,但一開始就不順利,結果當然就會更糟。我還沒見到他,心就怦怦直跳,氣也接不上來,我生怕自己做錯了什麽,或是讓他看出我那種焦急熱切地想討他喜歡的心理,我生怕又失去他,而導致永遠地失去他。當然這是我對愛情的最刻薄的詛咒。愛情往往是單方麵的,愛別人的人不被愛,被愛的人不愛人。在愛情中,雙方的感情和欲望往往不對等;盡管理想的愛情,在感情和欲望上應該是雙方等同的,每個人都以各自不同的方式追求著愛的理想境界。我可以肯定地說,正因為我愛上了賈科摩,所以他才不愛我。而且,我也明白,不管我怎麽做,都不能使他對我產生愛慕之情,雖然我不想承認這一點。我心煩意亂地站在大屋子門口遲疑著時,頭腦裏盡是這些想法。我茫然不知所措,好像會幹出什麽蠢事來似的,這使我惱怒極了。我終於鼓足勇氣走進去了。
他仍像剛才我從門縫裏看到他的那樣,身子倚靠著桌子,背對著房門。當聽見我進屋時,就轉過身來,以一種憂慮的審視的目光看著我說道:“剛才我從樓下經過,我想來看看你……也許我不該這樣貿然地來。”我發現他說得很慢,似乎得先好好打量我一番,再決定怎麽對我說話似的。而我卻在惴惴不安地想著,我應該怎樣出現在他的麵前,也許他記憶中的我對他更有魅力,以致過了那麽長時間又驅使他來找我。但我一想起剛才鏡子裏的我是那麽漂亮,我就重又鼓起了勇氣。我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那有什麽呀……你來得正好……我正準備出去吃午飯……我們可以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