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賈科摩回來了,同時那個被誣告入獄的女用人也有可能獲釋,而且我也用不著去頂替她。那天,賈科摩走後,足足有兩個小時,我沉醉在幸福之中,回味著我的歡樂,就像欣賞一件剛到手的珍貴首飾或是一件珍寶似的,那樣迷茫、愕然和呆愣,盡興地玩賞。晚禱的鍾聲使我從沉思中驚醒過來。我想起了阿斯達利塔的勸告,想到得趕緊設法救出那尚在獄中的可憐女人。我穿好衣服,急匆匆地走出家門。
冬天夜長晝短,整個上午和午後的前幾個小時,獨自在家裏遐想,或是在車水馬龍、行人熙攘的大街上溜達,穿行在商店燈火通明的市中心是很愜意的。在一片喧鬧聲中,在那熙攘的人群中,在那令人眼花繚亂的燈光之下,我貪婪地呼吸著那清新的空氣,頓時頭腦清新,心情豁然開朗,感到由衷的高興,狂喜的醉意,似乎一切困難都已冰解凍釋了,於是我無所事事地在大街上閑逛,懶洋洋地觀賞著變幻不定的街頭景象,從而產生了轉瞬即逝的感受。在那瞬間,似乎一切過失真的得到了寬恕,就像天主教禱文中所說的那樣,不論我們的功過報應,隻憑著一種神秘的慈悲心。人隻有處在比較愉快或至少是比較滿意的精神狀態下才會有這種感觸;在相反的情況下,城市生活往往給人帶來一種荒謬、空虛的動亂之感,使人煩躁不安。那天,我心裏特別高興,這我已經說過;尤其當我到了市中心,走在熙來攘往的人行道上時,我發現自己真的很高興。
我知道我得照說好的那樣去教堂懺悔。也許是因為我事先就抱有這樣的目的,而且我對自己想出的這個辦法很滿意,所以我胸有成竹,不急不忙,好像根本不放在心上。我就這樣慢悠悠地從一條街走到另一條街,還不時停下來觀看櫃窗裏陳列的商品。要是認識我的人見了我,肯定會以為我是想勾引來往的過路人呢。但實際上,我也並非一點沒想。要是有個男子討我喜歡,我會設法使他停下步子,但不是為了錢,而是出於一時的高興和情感衝動。有幾個男人讓我非常討厭,一見到我站在櫥窗前看商品,就挨近我來那老一套,一開口就出價,要我陪伴他們。我沒答理他們,連看也不看,便邁著莊重的步伐懶洋洋地繼續在人行道上行走,就像他們根本不存在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