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內務部大樓,匆匆走到附近的一個廣場上,像逃跑似的。到了廣場中央,我才意識到自己不知該上哪兒,這才開始考慮該在何處藏身。起初,我先想到了吉賽拉;但她的家太遠,當時我已精疲力竭,兩腿都站不穩了。另外,吉賽拉是否願意接待我,我不是很有把握。唯一的去處是到出租房間的女人澤林達那裏,我從家裏逃出來時對媽媽提到過她。澤林達是我的朋友,再說,她的家又離得近,於是我決定上她那裏。
澤林達住在一幢黃色的公寓裏,樓房麵向車站的廣場,周圍有很多類似的樓房。澤林達的這幢公寓樓有許多特別之處,樓梯總是黑洞洞的,即使在上午也是這樣。沒有電梯,沒有窗戶,幾乎得摸黑上樓,經常會與靠著同一邊樓梯扶手從上麵下來的人撞上。樓裏總彌漫著一股廚房的油膩味;但是廚房也許不開火多年了,油膩味已經滲透在那陰冷的空氣之中。我拖曳著疲憊不堪的雙腿登上了樓梯,不禁泛起一種惡心之感,以往我曾多少次被迫不及待的情人摟抱著上過那個樓梯呀。我對前來開門的澤林達說:“我要一個房間……今晚我在這裏過夜。”
澤林達是一個肥胖的女人,還未到中年,也許是因為過分肥胖,她顯得比實際年齡要大。她患有足痛風病,滿臉都是病態的紅斑點,天藍色的眼睛已失去神采,總是眼淚汪汪的,稀疏的金黃色頭發亂蓬蓬的,有幾綹就像亞麻繩似的耷拉著,但她仍有幾分姿色,就像夕陽西下時分照射在一池死水中的一縷陽光一樣。“房間有,”她問道,“你獨自一人?”
“是的,一個人。”
我走進屋子後,她把門關上了,搖搖晃晃地走在我前麵,她穿著一件舊晨服,顯得又矮又胖,半鬆散的發髻耷拉在肩上,發卡都鬆了。房間裏像樓梯上一樣又冷又黑。廚房裏似乎正在燒新鮮可口的飯菜。“我正在準備晚飯。”她轉過身來,微笑著對我解釋道。澤林達出租房間是按鍾點算的,她對我很好,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往日我接完客以後,她常留我聊天,還請我吃糕點、喝酒。她沒有結婚,因為她從小就胖得走形,從來沒有人愛過她:從她詢問我那些風流事時顯出的那種羞澀、好奇和愣傻的樣子,就可以看出她還是個處女。我對她沒有任何嫉妒和惡意,我想,她一定為自己從未幹過別人在她的那些房間裏所幹的事而暗感遺憾。她以出租房間為生,與其說是為了個人經濟上的收益,還不如說是出於一種下意識的願望,想使自己覺得並非完全被排斥在男女豔情的樂園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