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羅馬女人

第四章

在那段時間裏,我繼續在畫室裏當模特,與一個叫吉賽拉的模特交上了朋友。她是個個頭兒很高的、長得很不錯的姑娘,白淨的皮膚,一頭黑色的鬈發,一對天藍色的小而深邃的眼睛和一張紅潤的大嘴。她的性格與我完全不同:她看什麽都不順眼,尖酸刻薄,愛惹人惱火,但又很實在,能體貼人。也許正是這種性格上的差別,才把我們聯結在一起。我不了解除了模特,她還有別的什麽職業,但她穿衣服比我講究得多,也從不掩飾自己從一個她視作未婚夫的男人那裏索取禮物和錢財。我記得那年冬天,她經常穿著一件令我十分羨慕的黑色外套,領口和袖口都飾有阿斯特拉罕裘皮。她的未婚夫名叫裏卡爾多,是一個高大而又肥胖的年輕人,他紅光滿麵,稟性文靜,臉像雞蛋那樣光滑,看上去挺漂亮的。他全身都很有光彩,油頭粉麵的,老穿新衣服,他的父親是一家出售領帶和男式襯衣的商店老板。裏卡爾多頭腦簡單得近乎愚蠢,但挺隨和,總是樂嗬嗬的,也許心地不錯。他與吉賽拉是一對情人,但我不相信他們之間有像我和吉諾那樣的婚約。不過,吉賽拉也照樣盼著能與他結婚,隻是對此並不抱太大的希望,至於裏卡爾多,我深信,他的頭腦裏閃都沒閃過要娶吉賽拉的念頭。吉賽拉很愚蠢,但經曆比我豐富得多,她一心想保護我,教誨我。簡而言之,她對生活和幸福的看法與媽媽完全一樣。唯一不同的是,媽媽是用痛苦和爭辯的方式來表達她的想法,這是絕望和貧困所造成的;而吉賽拉的這種看法則來源於她的愚鈍和一種伴有固執的自負。從某種意義上來看,媽媽隻停留在這種想法的形成階段,對她來說,認定這些原則比實施它們更為重要;而吉賽拉卻總是注重那種方式,她甚至從未懷疑過可以有別的完全不同的想法,她很驚訝我竟然與她表現得不一樣;隻有當我深感遺憾地流露出自己不讚同她的想法時,她才從驚訝轉變為惱怒和嫉妒。她突然發現,我不僅不接受她的保護和教誨,而且隻要我願意,我還會出於維護我那無私而又一往情深的宿願而譴責她,於是她勾畫了一幅藍圖以擾亂我的判斷,從而使我盡快地與她一樣,盡管她也許沒有完全意識到為什麽要這樣做。同時,她開始不斷地說我太傻,說我沒必要那樣保持自己的純潔無瑕;她說看我穿得那麽寒酸地在外麵轉悠,實在太可憐了;她還說要是我願意,憑著我的美貌,我完全可以改變自己的境遇。後來,我羞於讓她認為我從未結交過男人,就把自己與吉諾的關係對她實說了,我告訴她,我們已經訂了婚,並且很快就要結婚了。她立即問我吉諾是幹什麽工作的,當她知道他隻是個司機時,很嗤之以鼻,但還是要求我讓她認識一下吉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