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挺過難熬的這片刻
自可趾高氣揚一整年
——卡斯蒂
讓這個渺小的人物留在他渺小的煩惱裏吧!他實際隻要一個奴才,為何把個熱血男兒請到家裏來呢?隻能怪他自己,不知選擇!十九世紀通常的做法是:凡聲勢赫赫的貴族,遇到有情有義的男兒,不是虐殺、放逐、監禁,就是百般侮辱,巴不得他自個兒犯傻,痛苦而死!碰巧在這兒,身感痛苦的,不是有情有義的男兒。在法國,小城市的大不幸,連紐約等地的民選政府也一樣,是不能無視世上還存在像瑞那先生那樣的人。一個兩萬居民的城市,製造輿論的便是這幫人,而輿論在法治國家,更是可怕。一個品德高尚、慷慨豪爽的人,或許還是你的朋友,但住在百裏之外,要評斷你的為人,就隻能根據貴城的輿論,而這輿論卻由碰巧生在富裕而溫和的貴族世家那些蠢貨造成的。才華出眾之輩,就活該倒黴了!
吃過晚飯,一家老少立即返回葦兒溪;但第三天早晨,於連看到他們全家又來到維璃葉。
不出一小時,他就訝然發覺,瑞那夫人有什麽詭秘之事要瞞他。他一露麵,女主人就中斷和丈夫的談話,似乎希望他走開。於連很知趣,不用人家再次暗示。他的神態,變得冷漠而矜持;瑞那夫人也已覺察到,但不急於做解釋。“難道她已替我找了個後任?”於連想,“就在前天,還對我那麽親昵!但人家說,那些貴夫人,行為大都類此。就如同帝王一樣,對公忠謀國的宰輔剛恩寵有加,不意退朝回府,已有貶黜的詔書恭候在那裏了!”
於連注意到,他一走近便打住的談話中,常提到一座大房子。屬於維璃葉市政府的產業,房子又老又舊,但寬敞合用,坐落在教堂的對麵,最繁華的商業地段。“舊房子與新情人,有什麽共通之處?”於連暗想。他把弗朗索瓦一世的兩句妙詩反複吟哦,聊以排遣愁懷。這兩句詩,此刻覺得很有新意,還是不到一月之前,瑞那夫人教給他的。當時,多少山盟海誓,多少耳鬢廝磨,而這兩句詩恰恰是最好的反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