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今日,天哪,還得遵守救世主的約法。誰觸犯了,誰就倒黴。
——狄德羅
關於於連這一時期的生活,請讀者見諒,這裏隻講幾樁明了而確切的事。這倒並非乏善可陳,而是他在神學院的所見所聞,與本書所願保持的溫和色調,相去甚遠,顯得過於昏黑。現代人經曆一點坎坷,回憶起來猶心有餘悸,對什麽都掃興,連讀個故事的興致都會提不起來。
於連於偽詐矯飾,雖屢加嚐試,卻少有建樹;有些時候,他自己也感到厭惡,甚至泄氣。毫無成績可言,而且還不是走的正道!外界隻需稍稍給點幫助,就能使他心定誌堅。有待克服的障礙本不很大,隻是他太孤單,猶如大海裏的一葉棄舟。“有朝一日,我自會成功,”他心裏想,“但要在這惡劣的環境中過一輩子!那些饞鬼,隻想著鹹肉煎蛋,等晚餐桌上去狼吞虎咽;要不,就是卡斯塔奈德神甫之流的人,哪怕罪惡滔天,也還覺得不夠心狠手辣!他們必有大權在握的一天;但是,得花多大的代價啊,我的天!”
“人的意誌堅強無比,這點到處都能見到;但是這樣一種厭惡情緒,光靠意誌就能克服嗎?比較起來,大人物的重任還是輕而易舉的,即使要冒天下之大不韙,乘危行險也未始不美;而我周圍的一切,除我之外,誰知其醜?”
這正是他一生中最艱難的時期。到駐貝藏鬆的聯隊去入伍當兵,對他說來是最容易不過的了!就是拉丁文教師也可當得,為維持生計,所需本不太多!不過,這麽一來,便不會再有他所設想的事業與前途,那豈不等於死亡。現從他煩悶的長日裏挑出一天來,略述幾個細節。
這天早晨,他自言自語道:“我太自負了,經常暗自慶幸,覺得自己跟其他年輕鄉民有所不同。唉,算我多活了幾天,才明白與眾不同,必生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