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有為等人正式登上中國政治舞台的時間恰是1895年春中國民族危機最嚴重的時候。不過,如果從思想史的立場去探討,他們的思想追尋卻要早得多。
一 康有為的學術傳承
康有為(1858-1927),初名祖詒,字廣夏,號長素,又號更生,一作更甡。廣東南海人,故學者稱他“南海先生”。康氏的先人為廣東名族,世以理學傳家。康有為的祖父康讚修是廣東地區有名的儒家學者,因此康有為比較早地接受了儒家思想影響,當然主要是程朱一係的理學思想影響。
1876年(光緒二年),19歲的康有為拜嶺南著名學者朱次琦為師,從此逐步放棄先前所接受的程朱理學,逐漸厭棄在故紙堆中討生活的考據之學,轉而對與程朱理學相反對的陸王心學發生濃厚的興趣。
朱次琦(1807-1881),號稚圭,字子襄。廣東南海九江堡人,故人稱“朱九江”或“九江先生”。朱次琦為道光年間的進士,博覽群書,學術造詣精深博大,對嶺南學術的發展產生過重要的影響。朱次琦為學的基本宗旨是宋明理學,強調以程朱理學為學術的骨幹與根基,但同時也不廢陸王心學,以為陸王心學所論也有程朱理學家所不及的地方。於是他主張以程朱理學為主,兼采陸王心學,融合漢宋之長,而探源於孔子,從而形成以“濟世經世,不為無用之空談高論”為主要特征的學術思想體係。就學術的敏銳度而言,朱次琦較早地看到了當時最為流行的乾嘉漢學的內在不足和問題,故而主張漢宋兼容並重。
康有為追隨朱次琦究心於中國傳統舊學的第三年,即1878年,他的知識已有很大的長進,儒家典籍、先秦諸子、漢宋以來的重要著作,康有為都曾係統閱讀,許多重要的典籍甚至能夠出口成誦。不過隨著知識的積累,康有為開始與乃師朱九江的學術見解發生分歧,最突出的分歧發生在對韓愈的看法上。朱九江素來推崇韓愈的文章,而康有為卻覺得韓愈道術淺薄,以致宋明以來的文章大家受其影響,皆徒有虛名,探其實際,皆空疏無有。所謂韓愈文章,不過為文工於抑揚頓挫,便於朗讀,但能言耳,於道無益,於中國文化的積累,於儒家精神的繼承與發展,實際上都沒有多少用處。即便是被稱為千古名篇的《原道》,如果仔細分析,也是浪得大名,極為膚淺。康有為開始懷疑以全副精力埋首於故紙堆“汩其靈明”的實際意義,開始反省考據學大家,如戴震等人的學術“究複何用”。於是他逐漸厭棄故紙堆的生活,而私心好求安心立命之所,靜坐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