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民族自省的變局意識
19世紀後期,隨著列強各國的對華侵略日益加深,促使國人不無感到中國麵臨數千年未遇之強敵、數千年未有之變局。早在1848年,徐繼畬在《瀛環誌略》中已經朦朧地感到西力東漸已成大勢所趨,首先發出了“此古今之一大變局”呼聲。1861年,馮桂芬在《校邠廬抗議》中感受到“自五口通商,而天下之局大變”。第二次鴉片戰爭中英法聯軍火燒圓明園的暴行,使他更是痛憤至深,“有天地開辟以來未有之奇憤,凡有心知血氣莫不衝冠發上指者,則今日之以廣運萬裏地球中之第一大國而受製於小夷也”。他雖然因缺乏確切的世界地理知識而誤以為中國是“地球上第一大國”,但無疑表明這次戰爭給士人心靈上帶來的震撼是十分強烈的。他開始坦率地承認中國在許多方麵都比西洋國家落後:“人無棄材不如夷,地無遺利不如夷,君民不隔不如夷,名實必符不如夷。四者道在反求,惟皇上振刷紀綱,一轉移間耳,此無待於夷者也。”雖然他承認西洋各國政治、文化有比中國優越之處,但並沒有由此得出應在這些方麵向西人學習的結論,而是認為這些都“無恃於夷者”。要改變這些“不如夷”之處,則在於“道在反求”、“振刷紀綱”。
1864年避居香港的王韜亦指出:“歐洲諸邦,幾於國有其人,商居其利。凡前史之所未載,亙古之所未通,無不款關而求互市。……合地球東西南朔九萬裏之遙,胥聚於我一中國之中,此古今之創事,天地之變局,所謂不世出之機也。”他主張因勢利導,避害趨利,以西力東漸之變局為中國求強之機遇,“夫天下之為吾害者,何不可為吾利?毒蛇猛蠍,立能殺人,而醫師以之去大風,攻劇瘍。虞西人之為害,而遽作深閉固拒之計,是見噎而廢食也。故善為治者,不患西人之日橫,而特患中國之自域。天之聚數十西國於一中國,非欲弱中國,正欲強中國,以磨礪我中國英雄智奇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