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打破了女舍監房間安寧的老婆子做個報喪人倒還挺合適。她年事已高,佝僂著身子;因為中風,她的手腳不停地打著戰;她麵部扭曲,斜著眼,歪著嘴,與其說是大自然的傑作,還不如說是瘋狂畫筆勾勒出的怪物。
哎!大自然造就的美麗容顏,還剩下幾張留存下來供我們欣賞呢!世間的憂愁、哀傷和欲望在改變人們心靈的同時,也改變了人們的容顏。隻有當這些**長眠,再也無法改變我們的時候,愁雲才會消散,天空才會晴朗。我們往往可以看到,死者那凝固、僵硬的麵龐,會恢複成早已忘卻的熟睡嬰兒的表情,重現其初降人世時的模樣。他們的麵容會再次變得如此安詳,如此平靜,那些在死者幸福的童年時代就已經認識他們的人,會滿懷敬畏地跪倒在棺木旁,仿佛看見了下凡的天使。
幹癟醜陋的老婆子踉踉蹌蹌地穿過走廊,爬上樓梯,嘴裏含糊不清地回答著同伴的責問。最後,她不得不停下來歇口氣,把蠟燭交給同伴,讓身手更靈活的女舍監先走進女病人那間屋子,自己則留在後頭,盡量跟著。
這是個徒有四壁的頂層房間,遠端點著一根昏暗的蠟燭,另一個老婆子守在床邊,而教區藥劑師的徒弟正站在壁爐邊,要把一根羽毛管削成牙簽。
“今晚真冷啊,科尼太太。”見女舍監進來了,這位小紳士招呼道。
“確實很冷,先生。”科尼太太用最客氣的語調答道,還邊說邊行了個屈膝禮。
“你們應該從承包商那兒要些好點的煤。”藥劑師的徒弟說,拿起生鏽的撥火棍敲碎了火堆頂上的一大塊煤,“晚上這麽冷,燒這玩意兒根本不管用。”
“那是理事會選的,先生,”女舍監答道,“我們這個地方已經夠辛苦的了,他們至少要保證我們暖暖和和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