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前一章中提到的三位可敬人物做成那筆小買賣之後的第二天傍晚時分,威廉·賽克斯先生從小睡中醒來,迷迷糊糊地低吼著問幾點了。
賽克斯先生提出這個問題時所在的屋子,並不是徹特西之行前他住過的房間中的任何一處,但在同一個城區,離他過去的住所不太遠。看上去,這裏不像他的舊居那樣令人滿意,陳設簡陋,麵積極小,采光全靠傾斜在屋頂上的一個小窗,而且緊臨一條狹窄而肮髒的小巷。此外,還有種種跡象表明,這位好先生近來時運不濟。家具少得可憐,而且一點都談不上舒適,就連換洗的外衣和內衣這樣起碼的動產都沒有,說明他已經一貧如洗。如果還需要其他證據的話,那賽克斯先生本人骨瘦如柴的身體便是最好的證據。
這盜賊躺在**,白色的大衣當作晨袍裹著身子。慘白的病容,油膩的睡帽,還有一個禮拜都沒刮過的黑胡茬,這些當然沒給他的尊榮增光添彩。那隻狗蹲在床邊,時而以渴求的目光望著他的主人,時而被街上或者樓下的響動吸引,豎起耳朵發出一陣低吼。一個女人坐在窗邊,正忙著縫補一件盜賊平常會穿的舊背心。因為服侍病人,生活貧苦,她麵色蒼白,形容枯槁,如果沒聽到她回答賽克斯先生的問話,真的很難認出她就是這個故事中已經出現過的南希——
“七點剛過,”姑娘說,“你今晚感覺怎麽樣,比爾?”
“渾身軟綿綿的。”賽克斯先生答道,咒罵了一聲自己的眼睛和四肢,“來,扶我一把,幫我離開這該死的床。”
賽克斯先生並沒因為生病而變得更隨和。姑娘把他扶起來,攙著他朝椅子走去的時候,他嘟嘟囔囔地罵她笨手笨腳,還打了她一下。
“你在哭嗎?”賽克斯說,“得啦!別站那兒抽抽搭搭的。要是你光會哭的話,幹脆滾蛋算了。聽見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