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戶人家的子弟在長大成人的過程中,倘若得不到優越的地位,無論這地位是實際擁有、複歸享有[1]、指定繼承[2]的,還是有望得到的,就會按照一般的慣例被送去航海。教區理事會效仿這一明智而有益的慣例,開會商討是否可以把奧利弗·特威斯特送上一艘小商船,前往某個會嚴重損害健康的港口。這看起來是處置他的最好辦法。也許哪天飯後,船長會玩笑開過頭,將他鞭打致死,或者用鐵棒砸得他腦袋開花。眾所周知,在那個階層的紳士中間,這兩種消遣都是頗受歡迎且習以為常的。理事們越是從這個角度考慮問題,就越是覺得此舉好處多多。於是,他們得出結論:為奧利弗提供生計的唯一有效辦法,便是一刻也不耽擱地把他送到海上去。
邦布爾先生被派去進行各種先期調查,看能否找到什麽船長需要無親無故的服務生。此刻,他正要返回救濟院報告調查結果,卻在大門口碰到了承辦本教區殯葬事務的索爾伯裏先生。
索爾伯裏先生個子很高,骨瘦如柴,手腳粗大,身著破舊的黑色禮服,腳穿打滿補丁的黑色棉長襪,還有一雙與其相配的鞋子。他長了一張天生就不適合笑的臉,但總體說來,他還是頗具職業風趣的。他腳步輕盈地走到邦布爾先生跟前,同他熱情握手,臉上洋溢著內心的喜悅。
“我已給昨天夜裏死掉的兩個女人量了尺寸,邦布爾先生。”這位殯葬承辦人說。
“你要發財啦,索爾伯裏先生。”教區助理一邊說,一邊把大拇指和食指插進殯葬承辦人遞過來的鼻煙盒裏——那是一個高級棺材的模型,做工精致,小巧玲瓏。“我說,你要發財啦,索爾伯裏先生。”邦布爾先生又說了一遍,用手杖友好地敲了敲殯葬承辦人的肩膀。
“你這樣認為?”殯葬承辦人不置可否地說,“理事會出的價錢太少了,邦布爾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