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回到了外公家。
“怎麽樣,淘氣鬼?”外公一看見我,一隻手便敲著桌子說,“喏,現在我可不能再養活你了,讓你外婆養活吧!”
“我養活就我養活,”外婆說,“瞧你說的,有什麽大不了的!”
“那你就養活吧!”外公甩了一句,但立刻態度便平靜下來,跟我解釋說;
“我和她已經完全分開過了,現在我們的一切都各是各的……”
外婆坐在窗前,很麻利地編織著花邊,線軸不時發出歡快的碰擊聲;枕座上密密麻麻,到處別的都是銅針,在春天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像一隻金色的刺蝟。外婆自己像鐵打銅鑄一般,總是這副樣子,永遠不變!然而外公卻日漸消瘦,臉上的皺紋也增多了,棕紅色的頭發變白了,沉著穩重的舉止不見了,人變得浮躁忙亂起來,一雙綠色的眼睛,看什麽都覺得可疑。外婆邊笑邊給我講起她和外公分家的事:外公把盆盆罐罐、鍋碗瓢勺、所有的餐具都給了她,說:
“這些都歸你,別的你就不要再向我要了!”
然後,他把外婆所有的舊裙子、各種用品、狐皮大衣,統統拿走,一共賣了七百盧布;他把這筆錢貸給了自己的教子——一個做水果生意的猶太人,專門吃利息。外公完全變成了一個吝嗇鬼,而且到了恬不知恥的地步:他不斷去找自己的老朋友,找那些曾經和他在手工業行會共過事的熟人和一些富商,一個勁地向他們哭窮,說孩子們弄得他破了產,希望他們能對他解囊相助,扶困濟貧。他利用人們對他的尊重,要來了不少的錢,得到大把的鈔票;他拿著這些錢,在外婆的眼前搖來晃去,說大話,吹牛皮,像小孩子似的故意逗她:
“看見了吧,傻瓜!要是你去要,人家連這個數目的百分之一也不會給你!”
他把弄來的這些錢,貸給了自己的一位新朋友——此人是個毛皮匠,高個子,禿頂,鎮上人叫他“鞭子”——和這位新朋友的妹妹——一家小店的女老板;此人長得人高馬大,滿麵紅光,兩隻棕褐色眼睛,一副懶洋洋、甜膩膩的樣子,整個一堆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