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來到了城裏,住在一棟兩層的白色樓房裏[23],這棟房子很像是一口許多人共用的大棺材。樓房倒是新的,但看上去仿佛是因營養不良而浮腫了似的,同時又像是一個叫花子,突然成了暴發戶,馬上吃得大腹便便起來。樓房的側麵朝著大街,每層有八個窗戶,正麵各有四個窗子:下麵的窗口對著一個狹窄的過道,直通院子;上麵的窗戶,正對著圍牆外洗衣女工的小屋和一條大髒水溝。
這兒沒有通常我理解的那種大街,房屋前麵是一條肮髒的峽穀,在兩個地方攔峽穀修築了狹窄的堤壩。峽穀的左邊是勞改大隊,他們院子裏的垃圾都往峽穀裏倒,因此穀底總有一潭顏色發綠的汙泥濁水;峽穀的右邊,在盡頭處,有一個叫茲韋茲金的滿是淤泥的臭水塘,而峽穀的中間處——恰好就在我們房子的對麵。峽穀的一半堆滿了垃圾,上麵長了許多蕁麻、牛蒡和團酸模;另一半則被多裏梅東特·波克羅夫斯基神父辟做了花園,園子裏有一座用薄木板搭建的漆成綠色的涼亭。要是有人朝涼亭扔石頭的話,那些薄木板準會稀裏嘩啦地被完全砸碎。
這個地方極其枯燥,而且肮髒至極。一到秋天,這片垃圾成堆的黏土地被糟踐得一塌糊塗,成了專門粘人腳的紅色焦油。我從未見過這麽小的空間竟有這麽多烏七八糟的東西,我對田野、森林的清新潔淨已經習慣了,因此,對城裏的這個地方感到實在討厭。
峽穀對麵是一道道年久失修的灰色圍牆,我遠遠看見這些圍牆內有一座棕色小屋,去年冬天我在鞋店當學徒時就在那裏住過。那座小屋距離我非常近,使我感到更加有些壓抑。為什麽我又得住在這條街上呢?
我認識我的這位東家,他以前和他弟弟一塊兒到我母親那裏做過客;他的弟弟老是很滑稽地尖著嗓子一個勁兒地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