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裏的雪融化了,冬天的雲消失了,雨雪交加,灑滿大地;太陽沿著白晝的運行軌道越走越慢,空氣也變得越來越暖和,看來,歡樂的春天已經來臨,正頑皮地躲藏在城外田野的某個地方,很快就會湧進城裏。大街上到處都是紅褐色的爛泥,人行道旁邊是奔騰不息的小溪,幾隻麻雀在阿列斯坦斯基廣場[241]積雪已經融化了的地方歡快地蹦跳著。人們身上也有歡欣雀躍、一片忙碌的氣氛。除了春天的喧鬧,大齋的鍾聲從早到晚,幾乎一直沒有停止過,鍾聲輕輕撞擊著人們的心扉,令人柔腸百轉,浮想聯翩——這一陣陣的鍾聲,憂如老年人的話語,包含著某種內心的哀婉之情,語氣冷漠淒苦,仿佛在訴說世間的萬事萬物:
“有過,這事發生過,出現過……”
我的命名日那天[242],作坊的夥伴們送給我一幅小巧精美的聖徒阿列克謝的畫像,日哈列夫語重心長地說了很長一段話,使我刻骨銘心,沒齒不忘。
“你是誰呀?”他擺弄著手指頭,揚起眉毛說,“充其量不過是個毛孩子,一個孤兒,生下來隻有十三個年頭兒[243],可是我呢——差不多等於你年齡的四倍,我誇獎你,鼓勵你,是因為你敢於麵對一切,從不躲避退讓!以後永遠要如此,這樣才好!”
他講到上帝的奴仆和上帝的人,但這二者的區別,我沒有聽明白,而且看來他也不清楚。他講得枯燥乏味,作坊裏的人都在笑他。我手捧著聖像,站在那裏,既很受感動,又覺得很尷尬,一時不知如何是好。最後,卡別久欣不耐煩地衝著這位演說家喊道:
“你別再跟他瞎叨叨了,他耳朵甚至都聽出老繭了。”
然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也誇獎說:
“你的優點,是對所有的人都很好——這是你的長處!別說打你了,就是罵你幾句也很困難,難以出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