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六點鍾,我就要到市場去幹活。我在那兒遇到一些很有意思的人:細木工奧西普——花白頭發,樣子很像聖徒尼古拉,幹活心靈手巧,喜歡說俏皮話;專門苫蓋屋頂的工匠師傅葉菲穆什卡,他是個駝背;石匠彼得,他篤信宗教,一副深謀遠慮的樣子,也像個聖徒;粉刷工格裏戈裏·希什林是個美男子,淺褐色的胡子,淡藍色的眼睛,顯得既沉穩,又善良。
這些人我是第二次在製圖師家幹活的時候認識的。每到星期天,他們幾乎都要到廚房裏來,一個個顯得都很穩重,言談舉止十分得體,聽他們說話,對我來說,既新鮮,又有趣。當時,我覺得這些儀表堂堂的男子漢個個都是有目共睹的大好人;每個人各有所長,與眾不同,和庫納維諾鎮那些心狠手毒、盜竊成性、嗜酒如命的小市民不可同日而語。
我當時最喜歡粉刷工希什林,甚至希望能夠參加他的包工小組,但是他用一個白白的手指頭撓了撓自己金色的眉毛,婉言謝絕了我的請求,他說:
“我們這活兒,對你來說,嫌早了點兒——非常繁重,過一兩年再說……”
然後,他將漂亮的腦袋往上一仰,問道:
“是日子過得不太舒暢嗎?喏,沒關係,忍耐一下,一定要打起精神,這樣——你定能堅持住的!”
不知他這一好心的勸導對我有沒有幫助,但我還是非常感激他,記住他的好言相勸。
一直到現在,他們每個星期天早上仍然要到東家家裏去,往餐桌周圍的凳子上一坐,邊等東家,邊饒有興趣地相互交談。東家興高采烈地跟他們打著招呼,熱情地緊緊握住他們強勁有力的雙手,然後在餐桌旁的位置上坐下來。這時賬本和一遝遝的鈔票都拿出來了。幾個漢子也把自己的賬簿和皺巴巴的記事本往桌子上一攤,雙方便開始結算這一個星期的工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