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當時的司爐工雅科夫一樣,奧西普的形象在我的心目中變得非常高大,他使我眼睛裏根本看不到其他的人。奧西普身上有一種和司爐工非常相近的東西,但同時他又使我想起了我的外公、古董行家彼得·瓦西裏耶夫和廚師斯穆雷,想起了在我腦海裏牢牢紮根的其他所有的人;他在我的記憶裏留下了深深的印記,就像銅鍾上的斑斑鏽跡,已經和鍾體本身融為一體了。看得出,奧西普有兩套思維方式:白天工作時,當著眾人的麵,他思想活躍,簡單務實,比較容易理解;休息的時候,每逢晚上,他和我進城去看他那賣煎餅的女相好和夜裏睡不著覺的時候,他的思想就不一樣了。他夜晚的思想非常獨特,方方麵麵都考慮到了,跟街上的路燈一樣。這些思想,光彩奪目,毫發可鑒,但是,它們的真實麵目如何,奧西普感到比較親切和珍貴的這種或那種思想,到底是其哪個方麵呢?
我覺得奧西普比我以前遇到過的所有的人都聰明得多,我在他身邊,就跟我在司爐工雅科夫身邊的心情一樣——一心想了解、認清他這個人,可是他總在轉彎抹角,虛應故事,叫人摸不著頭腦。他的真實麵貌如何?能夠相信他什麽呢?
記得有一次他對我說:
“你自己來尋找我的隱身之處吧,好好找一找!”
我的自尊心受到了傷害,不過,對於我來說,比傷害自尊心更重要的是,我必須把這個老頭兒了解清楚。
這老頭兒除了捉摸不透外,性格非常堅強。看來,即使他再活一百年,在那些朝秦暮楚、說變就變的人們中間,他仍然能保持住原來的樣子,堅定不移,穩如泰山。古董行家彼得·瓦西裏耶夫給我的印象就是這樣——堅貞不屈,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但是它讓我感到不太舒服;奧西普的堅貞不屈、矢誌不移就不同了,它讓人感到比較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