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在默默攤她的紙牌,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她的鼻子很尖,像鳥的嘴似的,兩隻一動不動的大眼睛給她的容貌增添不少光彩。她用少女般的兩隻手攏起自己那像假發似的蓬鬆的白發,然後小聲,但清晰地問道:
“喬治,你看見了米沙沒有?”
喬治推開我,迅速坐了起來,連忙說:
“他不是去基輔了嗎……”
“沒錯,是去基輔了。”那女人重複著說,眼睛並未離開紙牌,而且我注意到,她說話的聲音非常單調,不帶任何感情。
“他很快就會回來……”
“是嗎?”
“啊,是的!很快。”
“是嗎?”那女人又問一遍。
脫了一半衣服的喬治一下子跳到地上,連蹦帶跳地來到那女人跟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跟她用法語講了些什麽。
“我是很放心的。”那女人用俄語回答說。
“我——迷了路,知道嗎?大雪紛飛,狂風怒吼,我想,我肯定是要被凍僵了。”喬治撫摸著她放在膝蓋上的一隻手,心急火燎地講著。喬治,四十歲左右,紅臉膛,厚嘴唇,留著黑色的小胡子,看上去好像有些惶惑不安,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他一個勁兒地在胡嚕自己圓腦袋上硬邦邦的白頭發,而且,說話時頭腦也越來越清醒了。
“我們明天去基輔。”那女人說,不知她是在發問,還是在做出決斷。
“好,就明天吧!現在你也應該休息了。你為什麽不躺下呢?時間已經很晚了……”
“米沙他今天不會回來嗎?”
“噢,不會!這樣大的風雪……走吧,該去睡了……”
他端起桌上的燈,把她領進書櫥後麵的一扇小門裏。我一個人坐在那裏,待了很長時間,什麽也不想,隻聽見他那有點嘶啞的細語聲。風雪像毛茸茸的爪子在玻璃窗上劃出沙沙的響聲。蠟燭的火苗映照在融雪的水窪裏,閃爍不定,忽明忽暗。屋裏放滿了東西,有一種奇怪的暖洋洋的氣息,讓人思想鬆懈,直想犯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