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讀過的所有的東西,都充滿著基督教的思想、人道主義的思想和要悲天憫人的呼籲,關於這一切,當時我所知道的一些優秀人物,早已經講得天花亂墜、口幹舌燥了。
我親眼目睹的種種情況,跟仁慈與對人們的關愛幾乎毫無共同之處。展現在我麵前的生活,像一條無盡的鎖鏈,上麵的仇恨、殘忍比比皆是;又像一場為了區區小事而打不完的肮髒的鬥爭。我個人所需要的隻有書籍,其他一切在我的心目中都沒有意義。
隻要走出家門,在門口待上一會兒,你就會明白:所有這些馬車夫、看門人、工人、官員、商人——他們與我和我所喜歡的人,生活得全然不同,想法願望各異,誌趣道路也不同;那些我所敬仰和信賴的人——他們都異常的孤僻,與人合不來,在大多數人中間,在螞蟻般辛勤構築自己生活巢穴的苟且生涯中,顯得非常多餘。這種生活在我看來絕對是愚蠢的,極其乏味的。而且,我常常發現人們隻是在口頭上講仁慈,談博愛,實際上卻在不知不覺中完全聽命於生活的總的秩序。
當時,我感到非常之難。
獸醫拉夫羅夫由於浮腫,人變得又黃又胖。有一次,他氣喘籲籲地跟我說:“必須加大殘忍的力度,一直加大到人人都感到精疲力竭,勞頓不堪,十分厭倦,就跟討厭這該死的秋天一樣!”
秋天來得很早,老是下雨,天氣寒冷,生病和自殺的人很多。拉夫羅夫不願眼看著浮腫病把自己折磨致死,所以也服氰化鉀自殺了。
“他本來是給牲口治病的,結果卻像牲口一樣一命嗚呼了!”拉夫羅夫的房東——裁縫梅德尼科夫——在給獸醫送葬的時候說,這位房東人長得又瘦又小,篤信宗教,他能把頌揚聖母的讚美詩背得滾瓜爛熟。他經常打自己的孩子——七歲的女兒和上中學的十一歲的兒子,用三股皮條擰成的鞭子打,而他打老婆時用的是細竹條,專打她的小腿肚,還常常抱怨說: